这牛蛙到了中国地界,就像是水土里有什么东西专门跟它过不去,发情不发情,产卵不产卵,好不容易孵出后代,一茬病害过来全翻了肚皮。
转机来自六一年。
申振民在古巴工作期间,实地考察发现当地的牛蛙养殖产业相当成熟,出肉率比国内常见的青蛙高出一大截。
他脑子里那根弦当场就绷紧了,国内正是困难时期,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动物蛋白摄入量低得可怜,这东西要是能引回去,能填多少张饭桌。
他立刻着手接洽,向古巴方面提出购买一批活体牛蛙回国试养。
与此同时,一份详细的报告越过重洋送到了海子里,请求组织派遣专家团队前往古巴系统学习养殖技术。
古巴人的回应比申振民预期得更慷慨。
人家直接说,买什么买,送你们,当国礼。
这批来自加勒比海的蛙,就这么带着古巴人民的友谊漂洋过海,成了新中国大规模引进牛蛙的起点。
那时候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把牛蛙养成,让老百姓的碗里多一块肉。
可养蛙不是养鸡。
鸡吃五谷杂粮,蛙只吃活食。
鸡能在院子里溜达,蛙需要恒温恒湿的水塘。
鸡养大了拎着腿就去集上卖,蛙宰杀之后冷藏运输,那时候连条像样的冷链都没有。
外有强敌封锁,内部物资紧张,没有廉价的人工配合蛙饲料,没有规模化屠宰车间,没有贯通南北的冷藏物流。
整个配套产业链,简直是叫花子炒三鲜,要一样没一样。
牛蛙在试验池里确实能养活,确实能产卵,确实证明了这东西在中国水土下可以繁殖。
但养得活不等于养得起,养得起不等于端得上桌,端得上桌不等于够全中国。
六十年代后期,项目基本停滞。
部分蛙直接放流野外,任其自生自灭。
七十年代再度重启的时候,当初参与第一批引种的老技术员已经白了头发。
他们从档案柜里翻出泛黄的养殖记录,按图索骥,又从头摸索。
直到八十年代,湖南汉寿的农民在野塘里发现了残存的古巴牛蛙后代。
这些蛙在没有人管它们的十几年里,自己活下来了,自己繁殖了,自己适应了中国的水土。
与此同时,新的种苗从外部重新引进,两股血脉汇在一起,一套完整的繁育技术才终于被一步步摸透。
从那一刻起,牛蛙才真正走上了大众餐桌,才真正实现了当年申振民写在报告里的那句话:解决国内食用动物蛋白不足的问题。
所以申振民的哭,不是伤心的哭。
是看到自己种下的那棵树,终于结出了果。
是那种把一件事从无到有办成了、办好了的笑与泪。
天幕上那些肥嫩的牛蛙,在后人看来不过是一道下饭的干锅,在他眼里,那是一只外交官从加勒比海捧回来的国礼,在中国的水田里扎下了根,在千万张饭桌上结了果。
正所谓: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