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心底的怨和各种难言也是真的。
车窗外是凉薄的月光,他就着漆黑的夜,仰起了头。
他一夜都呆在车里,将近天明时才开车回去。
赶早班商务舱回北京。
*
从从骨裂做完牵引手术两周了,本来这事岑政没让老爷子知道,结果乔仪是个多事的。
她上小学五年级了,是所有孩子里最大的,不知道从哪儿生出的慈姐心思,放了学瞒着所有人,一声不吭找去了病房里。
据说给沈文俊吓了一跳。
乔仪知道了,那就代表半个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从从身体很好,两个星期就出了院,出院后被岑老爷子派人接了过去。
恰好岑政在上海出差,他没多说,就随从从去了。
老爷子身体不好,孩子呆两天就差不多了。
这天是周末,乔仪早早写完作业,自己一个人蹬着自行车吭哧吭哧冲进了岑家大院。
她进去的时候,从从正一个人乖乖坐在院子里拼乐高,他已经拼了一个多小时,有时候专业的康复师,上去帮他调整手臂角度。
老爷子坐在一旁看了很久,同身边的警卫讲,是个心静又坚韧的孩子。
话音刚落,乔仪就跳下了自行车,闹出不小的动静,老爷子眼皮都不用抬,就知道是乔仪。
乔仪扑到岑老爷子面前,一口一个太爷爷地喊。
然后转身去找还在拼乐高的从从,她喜欢和好看的弟弟玩。
从从不说话,乔仪就蹲下来陪他一起拼,从从抬眼看了眼乔仪,发现她整个人都暴露在阳光里,鼻尖都有汗。
他拉着乔仪的手,摇摇头说不玩了。
乔仪乐呵呵拉着他好的那只手臂进客厅。
两人在沙发上玩,乔仪把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都讲了一遍,从从话还是不多,一副做自己事情的样子。
乔仪最后开心的说,如果下周钢琴考级可以过,妈妈就会带她出去吃好吃的。
一直都很沉默的从从,这个时候忽然开口,他问:“只要考级通过,妈妈就会带孩子去吃饭吗?”
乔仪后知后觉,没再吭声,岔开了话题,转身去摸桌上的玩具,陪从从玩。
从从也没再多说,过了很久很久,从从才说:“姐姐,没关系。”
“什么?”乔仪挺不好意思。
“我没有见过妈妈。”从从仍然低着头摆弄玩具,“但是姐姐可以提自己的妈妈。”
小家伙眉目间安安静静的。
顿在门后的陈玢红了眼眶。
岑政进门的时候,临近饭点,从从在院子里和乔仪看门缸里的鱼。
从从一个转脸,脆生生喊了句:“爸爸!”
岑政蹲下身体张开手,从从跑进他怀里,岑政问他手臂还疼不疼。
从从摇摇头,说早就不疼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拼好的小小汽车。
岑政难得笑了笑,夸他真厉害。
饭桌上父子俩坐在一起,从从用完好的右手自己吃饭,从从小小年纪,就不喜欢麻烦别人。
陈玢中间没忍住又看了几眼,心里更觉酸楚。
多好的孩子啊。
回去的路上,乔仪被陈玢沉着脸告知,短期内取消所有旅游和吃喝计划,半个月内不准去见从从。
乔仪知道今天自己口不择言,犯错就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