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大氅拖在泥尘里,商九娘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在大殿内迅速扫过。
她先是看了一眼林屿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与摇摇欲坠的肉身,目光在其微微颤抖的左腿上停顿了半息;然后,她才收回目光,双手拢入袖中,居高临下地吐出一句话:
“还能炼珠么?”
林屿靠在断裂的石柱上,苏铭的面容苍白如纸,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见不到丝毫穷途末路的惶恐。
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
“城主亲临,连阵仗都摆得这般隆重……不知是来探病的,还是来验货的?”
“探病需要带药,验货只需带眼。”
商九娘面无表情地走到案桌残骸旁,指尖拂过上面残留的一缕至纯魂光,“黑令已经入城了。枉死城的百枚银魂珠,足够让城里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发疯。无灯城是座生意城,本座虽是城主,但也不会为了一个底细不明的外来鬼修,去同枉死城那帮疯子全面开战。”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屿,语气冷冽:
“若你只有刚才那一手自爆法相的把戏,现在把你交出去,本座还能白赚枉死城一份人情。”
林屿闻言,不仅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牵动了体内的死气,让他忍不住又咳出了一口带着碎冰的逆血。
“老夫这条命,向来习惯自己留着,不劳城主费心保全。”
商九娘拢在袖中的玉手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
作为无灯商会的执掌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枚白珠的分量。
在幽冥界,亿万鬼物最恐惧的并非魂飞魄散,而是被九幽同化、彻底磨灭神智与生前名姓,化作毫无知觉的游魂口粮。
能够洗尽怨煞、重塑真名本相的净魂珠,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阴石来估量。
那是一把能撬动整个幽冥底层秩序的钥匙。
相比之下,区区一具带着生机的活人肉身,算得了什么?
但商九娘依然没有松口,冷笑道:“大话谁都会说。枉死城的黑令已发,黑白双煞折在此处,你真当枉死侯是吃素的?”
林屿没有反驳。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一缕微弱却精纯至极的青金魂丝自指尖溢出,精准地扎入了地面上一块尚未完全风化的白煞骨甲残片之中。
《蕴神真解》,返照!
“嗡——”
虚空微震,一团残破的记忆光影自骨甲中被硬生生剥离出来,投射在破庙残破的墙壁之上。
光影之中,显现出的并非枉死城阎罗大殿的军令调遣,而是一间幽暗的密室。
密室之内,多手鬼王、吸血蝠尊以及腐骨老妖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正将堆积如山的阴髓石推向黑白双煞,语气谄媚而阴狠:
“……二位大人,那瘸子身上的炼魂秘宝,只要得手,三大商会愿奉上一半产出!城主府那边,我等自会用暗桩拖延……”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骨甲化作一滩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