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居民里面,叫出忠勤的仆人来——
“喂,虫豸们在搅扰我,来帮一下罢。”
但那人回答他道——
“这是不能的。”
“什么?”
“无论如何,是不能的。虽说虫豸们在搅扰,但还是因为您是活人的缘故呀,但是……”
“那么,我就要叫你变死尸了!”
“随您的便。”
无论什么事,全是这样子。谁都只说是“随您的便”。他命令人执行自己的意志,就得到极利害的伤心。伊额蒙的衙门破落了,满是老鼠,乱咬着公文,中了毒死掉。伊额蒙自己也陷入更深的无聊中,躺在沙发上,幻想着过去——那时是过得很好的!告示一出,居民们就有各种反对的行为,有谁该处死刑,就必得有给吃东西的法律!倘在较远的地方,居民想有什么举动,是一定应该前去禁止的,于是有旅费!一得到“卑职所管区域内的居民已经全灭”的报告,还得给与奖赏和新的移民!
伊额蒙耽着过去的幻想,但邻近的别的人种的各国里,却象先前一样,照着自己的老规矩在过活,那些居民,在各处地方,用各种东西,彼此在吵架,他们里面,喧闹和杂乱和各种的骚扰,是不断的,然而谁也不介意,因为对于他们,这是有益的,而且也还有趣的。
伊额蒙忽然想到了——
“唔!居民们在朦蔽我!”
他跳起来,在本国里跑了一转,推着大家,摇着大家,命令道——
“起来,醒来,站起来!”
毫无用处!
他抓住他们的衣领,然而衣领烂掉了,抓不住。
“猪猡!”伊额蒙满心不安帖,叫道,“你们究竟怎么了呀?看看邻国的人们罢!……哪,连那中国尚且……”
居民们紧贴着地面,一声也不响。
“唉,上帝呵!”伊额蒙伤心起来了,“这怎么办才好呢?”
他来用欺骗,他弯腰到先前那一个居民的面前,在耳朵边悄悄的说道——
“喂,你!祖国正遭着危难哩,我起誓,真的,你瞧,我画十字,完全真的,正尝着深切的危难哩!起来罢,非抵抗不可……无论怎样的自由行动都许可的……喂,怎么样?”
然而已经朽腐了的那居民,却只低声说——
“我的祖国,在上帝里……”
别的那些是恰如死人一样,一声也不响。
“该死的运命论者们!”伊额蒙绝望的叫道。“起来罢!怎样的抵抗都许可的……”
只有一个曾是爽直而爱吵架的人,微微的欠起一点身子,向周围看了一看——
“但是,抵抗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呀……”
“是的,还有虫豸……”
“对于那虫豸,我们是惯了的!”
伊额蒙的理性,完全混乱了。他站在自己的土地的中央,提高了蛮声,大叫道——
“什么都许可了,我的爸爸们!救救我!实行罢!什么都许可了!大家互相咬起来呀!”
寂静,以及舒服的休息。
伊额蒙想:什么都完结了!他哭了起来。他拔着给热泪弄湿了的自己的头发,恳求道——
“居民们!敬爱的人们!要怎么办才好呢,现在,莫非叫我自己去革命吗?你们好好的想想罢,想一想历史上是必要的,民族上是难逃的事情……我一个,是不能革命的,我这里,连可用的警察也没有了,都给虫豸吃掉了……”
然而他们单是眼。就是用树尖来刺,大约也未必开口的!
就这样,大家都不声不响的死掉了,失了力量的伊额蒙,也跟着他们死掉了。
因为是这模样,所以虽在忍耐的里面,也一定应该有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