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使他吃了一吓,心里想到的,是“孩子们”。
孩子有三个。他们必得穿黑的天鹅绒。每天上午十点钟,就有华丽的柩车在大门的阶沿下等候。
他们坐着,到坟地上去散步,这些事情,全都是要钱的。
澌灭而绝息根消沉着,一行一行的写下去了——
死将油腻的尸臭,
漂满了全世界。
生却遭了老鹰的毒喙,
象在那骨立的脚下挣扎的“母羊一样”。
“但是,斯契古纳息珂,”银荷特拉亲爱地说。“那是,也不一定的!怎么说呢?玛沙,[33]怎么说才好呢?”
“埃夫斯契古纳,这些事,你是不知道的,”卜罗哈尔调克低声开导着,说。“你不是‘死亡赞美歌’的作家吗?所以,还是做那赞美歌罢……”
“然而,在我的残生中,这是新阶段哩!”澌灭而绝息根反驳道。
“阿呀,究竟是怎样的残生呢?”那太太劝谕道。“还得到耶尔达那些地方去,你倒开起玩笑来了!”
一方面,卜罗哈尔调克又用了沉痛的调子,告诫道——
“你约定过什么的呀?对吗,留心点罢,‘母羊一样’这句,令人不觉想起穆阳一这一个大臣的名字[34]来。这是说不定会被看作关于政治的警句的!因为人民是愚蠢,政治是平庸的呀!”
“唔,懂了,不做了。”埃夫斯契古纳说。“不做了!横竖都是胡说八道!”
“你应该时时留心的,是你的诗近来不但只使你太太一个人怀疑了哩!”卜罗哈尔调克给了他警告。
有一天,澌灭而绝息根一面望着他那五岁的女儿丽莎在院子里玩耍,一面写道——
幼小的女儿在院子里走,
雪白的手胡乱的拗花……
小女儿哟,不要拗花了罢,
看哪,花就象你一样,真好!
幼小的女儿,不说话的可怜的孩子哟!
死悄悄的跟在你后面,
你一弯腰,扬起大镰刀的死
就露了牙齿笑嘻嘻的在等候……
小女儿哟!死和你可以说是姊妹——
恰如乱拗那清净的花一样,
死用了锐利的,永远锐利的大镰刀,
将你似的孩子们砍掉……
“但是,埃夫斯契古纳,这是感情的呀。”银荷特拉生气了,大声说。
“算了罢!你究竟将什么地方当作目的,在往前走呢?你拿你自己的天才在做什么了呀?”
“我已经不愿意了。”澌灭而绝息根阴郁地说。
“不愿意什么?”
“就是那个,死,死呀——够了!那些话,我就讨厌!”
“莫怪我说,你是胡涂虫!”
“什么都好。天才是什么,谁也没有明白。我是做不来了,……什么寂灭呀,什么呀,统统收场了。我是人……”
“阿呀,原来,是吗?”银荷特拉大声讥刺道。
“你不过是一个平常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