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皱眉,他不想让菩娘把兰康看的这么复杂。
他在陇东就发现了,蒋菩娘性子极坏,她受不住别人对她好。仿佛她总要去交换一些什么,才能配允许得到。以前只是气愤,如今章景同几近愤怒。
柳崔萍到底怎么养女儿的!
她怎么能把自己亲生女儿教的如此患得患失,充满不安。章景同宁可蒋菩娘骄纵,宁可她大大方方索求。而不是,不是!蒋菩娘受折辱受吃亏都无妨,她让旁人吃一点亏都内疚。
章景同极其难受。蒋菩娘让自己亏欠吃亏不觉得委屈,别人一对她好,她兔子一样的就跳起来了。怎么都无法心安理得。
可是章景同不要她的投桃报李啊。
章景同是把她当红颜知己看的,蒋菩娘把他当外人对待。
这让章景同生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
他在皇上面前没办法,在蒋菩娘面前也没有办法。以前他总想着,他在怎么挫败,在蒋菩娘这里总是能慰藉的。
章景同正哀怨着,蒋菩娘突然默不作声立在他面前。
蒋菩娘胸口比他鼻尖高,章景同都不敢呼吸。蒋菩娘却只是梳理梳理了他乌黑的头发,章景同没有及冠。他簪的玉钗,很素净,松霜玉且润。
蒋菩娘伸手说:“我留下了兰康,我要你也好好给墨滚道歉。”
章景同鬼使神差就开心了,他乐的说:“我还要同墨滚道什么歉?我不是同他煮了大骨头吗。”
蒋菩娘瞪他,拉着他手说:“你那是敷衍差事。你要把心掏出来,墨滚无辜。白白受你骂,受你嫌弃。你不喜欢它为什么要我养它?它视我们为一体,你要真心真意对它好。”
章景同果然被‘视我们为一体’取悦到了,连声答应。不知不觉就答应了每日帮墨滚梳毛三十次。回神过来,正想计较。转念一想,这是蒋菩娘在邀请他每日都来吗?
章景同心口一跳。
蒋菩娘低眉春意,看着不是故意。她眉眼婉约澄净,怎么看都漂亮。春春窈窈就在章景同以为自己是多情了的时候。蒋菩娘忽地说:“平日不叫你来你偏要来。我如今叫你来,怎么不吱声了?”
章景同连声惊喜,只觉得自己被吊去了半条命,不上不下的兴奋。
蒋菩娘就像一个看不透琢不清的谜,以前她同他闹脾气的时候,章景同觉得神一阵鬼一阵的。如今她黏黏糊糊靠着他,章景同还是觉得天上地下的,一会儿愣一会儿热。
他总猜不透她。欺负了她,以为她会发脾气时,她没有生气。
高高兴兴等她入京,千盼万盼,盼来一个冷脸佳人推的他险些跌下鹊桥。
蒋菩娘见章景同冠面出神,理理他胸口衣襟说:“你过来,今日我来教你梳毛。”
章景同被牵着魂就去了。待离开孟家胡同,尾巴都翘的。实在分不清墨滚更高兴,还是章景同更高兴。总之三人都很开心。
更正,两人一狗都很开心。
高兴到了奉国公府,章景同静静在轿子里坐了许久。
他不发愁给长辈请安,也不发愁王元爱走马上任第一时间就要在章家头上动土。这些他都有算盘了,唯一的遗憾还是蒋菩娘。
蒋菩娘这个性子他要掰过来,施与受。她总不能回回如此。
虽然今天他受益了。
……如果当年柳崔萍没有离京就好了。
他把小菩娘带回奉国公府自己养大,蒋菩娘一定不是今天这幅令人心疼的样子!
章景同闭眼幻想一下都觉得快活。
小菩娘带回章府,看似困难,其实一点都不难。
父亲看着是家里最严厉的,其实是最疼他的,比母亲都疼。章景同一向怕父母失望的眼光,正是因为受尽宠爱。
不过,也不好。让爹娘把蒋菩娘收为义女的话,他们长大在一起仍要波折。把蒋菩娘留在身边做婢女,那还不如让她好好做蒋家八小姐。
思来想去,章景同只叹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
章景同忍不住在想小菩娘长什么样子,她会比如今更可爱吗?幻想出稚嫩的脸,幻想出小豆丁的身高,亭亭玉立的小女童,再到窈窕小少女。
越想越遗憾,他没见过。
如果将来能生个女儿就好了。最好像菩娘,圆一圆他的遗憾,让他看看年幼的小菩娘长什么模样。章景同光想一想心里就爱怜无限。
最后章景同心里叹气,还是先生个长子吧。让蒋菩娘一举站稳脚跟,将来有机会了再添弟弟妹妹。
前程暗淡就前程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