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不吭声沉默,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他噙着恭敬面上笑意,但身上的气氛很明显就低落下来。这样小孩子的气度,承治帝明知道是假的也忍不住爱怜,多说了几句。
承治帝叹气说:“朕已经下令封了酒泉矿。禁矿采三年,谁也不许买卖。如今市面上酒泉玉贵。章聿云手上捏的那几个矿,够他在边疆吃几年了。”
他语峰温柔,话意柔柔。章景同是个聪明孩子,应当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养兵就是养儿,吃谁的奶听谁的话。
承治帝言下之意就是他待章家,并非如待陶家一般。
章景同默然几分说:“哪有领兵打仗的将军在外自筹军费的。皇上到底还是生气三叔把江湖人带到朝堂上。”
这话是很过分的,太监立刻就跪下了。章景同不跪,他大为抱怨:“皇上想打大周想了二十年,哪里没有统筹过军需。我一直在东宫帮太子算账,这些年粮也征了,税也征了,加平银也不知收了几轮。”
章景同撩袍跪下,端端正正说:“景同不明白陛下意思。”
承治帝凝眸注视着章景同,说:“你大胆!”
章景同气馁说:“陛下愿意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酒泉玉本就不值钱,我和三叔若是有办法。也不会借着红颜之手去抄什么酒泉玉,她生来貌美又身家单薄。如今落个引路财神的名头也不知是福是祸。”
忽地,承治帝道:“你说的孟氏,朕见过。”
他盯着章景同的表情,研究他是会假装惊讶,假装无知?
章景同脸上浮现出不可自控的柔情,他目盛秋水,眸子水光充盈。少年情怯是真心喜欢,一点不比少女羞涩情意差。
承治帝原本脑中盘旋着千万揣测,看见章景同这幅情根深种的模样一时就笑了,他道:“瞧你的样子!话都不会说了。”
章景同清清喉咙说:“陛下见了她,没有骂我,就是很疼我了。”
这话承治帝以前嗤之以鼻,见了孟弗之后不免有些默许。
天下珍贵之物不是国君的就是储君的,美人亦是。这样倾国倾城堪比国中瑰宝的美人儿让景同独占了。确实有些以下犯上的意思。
尤其是,章景同见了孟弗第一次面并没有献上的意思。品性差远了。
但孟氏如此瑰殊的颜色,景同好色,少年慕艾又实属太正常太正常。若是太子和岐周似的,也和章家的孩子争来争去。承治帝自然不高兴。
但太子又不喜欢,承治帝看了也只感慨一句,“你小子昏了智,见着女色就走不动道。章年卿也算家门不幸了!”
章景同垂头说:“陛下,景同今后再不会做错旁的事了。断不会家门不幸。我只是,情难自禁。”
这话太轻浮,配上孟弗的绝世貌美就显得太诚实。
承治帝摆摆手,提笔给内务府开了个条子,说:“朕先前听太子说,你同他要个太监。太子没给你?”
章景同苦涩低头,说:“是臣太过分了,并非是太子不给。”
上次章景同同太子要人,谢翀说:“你不是才把秋娘要走吗?”
章景同道:“这次臣想要一个太监。”他没有言明哪个太监,说了反而对兰康不好。
再说了,章景同虽然对兰康有印象,却也不一定得是他。只消是太子赐的,效用都是一样的。特意点名指姓反而是祸事。
仅瞬间,太子谢翀就冷冷地抬头说:“景同,皇宫以外是没有太监服侍的。”
章景同正色道:“正因为没有,才显得珍贵嘛。”
“太荒唐了。”
太子谢翀说:“没有这么离谱的事。孤再给你个宫婢都行,哪有太监出宫服侍的。”
章景同一本正经道:“那太子就不用赏了,秋娘就很好了。”
太子谢翀沉默半晌,但让太监出宫服侍这种事从未有过先例。他确实拿不了主意,只能改口说:“罢了,不说这个了。让孤想想。”
这本没有什么,今日皇上突然提起这个。章景同大概,隐隐知道为什么。
承治帝在御座上笑道:“不过是个太监,太子赏不了。朕赏你,你可有心怡的?”
章景同跪地谢恩,“臣都可,只消是太子身边的人就好。哪怕一个洒扫,只消是从东宫出来的。”
承治帝微唔一声,说:“东宫是不可能了。雀园的太监你挑一个带走吧。”
章景同道:“内务府指派吧。别的无妨,听话懂事擅与人打交道就行。”
承治帝一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笑着说:“好。朕知道了。你不是要去看陶文霍吗?去给皇后磕个头,让皇后派人带你去九冶殿吧。”
说罢,意味深长的点了点章景同,说:“皇后管后宫,朕若贸然派人带你去了。皇后难免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