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御史内心微微放松,追问道。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章景同态度圆缓,留足了商谈的余地。陈御史看的明白,也喝了茶。
看来,章延辅尚不知道他和王家的渊源。只是借虞尔尔的事,顺手敲打敲打他。顺便做一些章家御史明面上不能做的事。
也好,陈御史正想好好参章家一本呢!两头得利,何乐而不为。
*
送走陈御史,章景同让人请虞尔尔进来。
虞尔尔忐忑的扶着肚子进门坐下。蒋菩娘不在……孟弗一向待她很热情。转头又见章延辅里侧的窗开着,这里是方才蒋菩娘坐的位置。
孟姑娘这是……
虞尔尔脑子回想,小阁楼的布局和窗口的位置很快在脑海清晰。这个窗户能看到楼梯口。
很快她又讶然,这个孟弗竟如此在乎章延辅。孟弗一向待她有好感,这份善意便宜了虞尔尔许多。
如今孟弗不在,虞尔尔难免有些忐忑失落。虞尔尔怀着孕,又是个母亲。很能激起孟弗的怜情。她不出来,虞尔尔的王牌就少了一张,只能独自面对章延辅。
孟弗明明待她那么好,只是看见她与陈御史低语几句,连她们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便避开了。
虞尔尔微微掀眸,只一眼抬起就看见章延辅眼底也是高兴的。章延辅心情很好,自斟酒,还问虞尔尔:“你与陈御史到是有话相谈?”
这是问他们翁媳之间,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
虞尔尔一时卡壳了,章延辅不问她和陈御史说了什么,这是方才外面有人盯着吗?
虞尔尔不敢冒险,她知道章家、陶家养了不少武林人士。既然不能讲周旋的话,那就要好好盘算盘算这真话要怎么说了。
虞尔尔重新跪了跪,扶着肚子,微微挪着腿。黄色厚实的棉垫减缓不了她沉重的压力。
刚才的行止必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章延辅是不会愿意听她解释什么,不想惹麻烦之类的话术的。
大梦京的女子,都很擅长说客人想听的话。
如果孟弗肯出来就好了……这些惶恐对她说肯定很有用。虞尔尔并不怕独自面对章延辅,只是一想到自己没有了柔情的托底,心底多少有些害怕。
“回大公子,我与御史大人并无什么话可说。只是念及,陈御史与王家的渊源。我唯恐陈御史生犟,坏了大公子大计。”
“哦?你细说这个渊源。”
章景同从前听闻父亲说,兰花门猖獗的时候,对官员内院之事如数家珍。如今这虞尔尔都未进陈家门,却好似已经知道不少辛秘。
章景同又想起母亲汝阳郡主提点他的话——一个家里发生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府里的女人的。
其实章家,汝阳郡主嫁进来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汝阳郡主不止一次对儿子说:景同,从某一点来说。你表妹是最合适的妻子,她们是我养大的。无论你娶哪一个我都能保证你后宅无忧。
念头这转瞬闪过,章景同垂眸精致,一言不发。
虞尔尔低声细语道:“满京城都知道,陈御史养了一个风流的儿子。他管不住这个独子,儿子在外面沾花惹草……渐渐的,满京城都知道陈家是个良家归处。”
“其实姐妹们谁人不知,在青楼里找痴心人,跟在泥沼里捡干柴,乞丐堆里找权财有什么分别?”
这句话蒋菩娘也说过。
——你不能要求一个乞丐不贪财。
——你不能要求一个孤儿不求爱。
章景同僵直的背慢慢挺起来。
虞尔尔说:“只是矮子里面拔将军,无论怎么看,陈延林都是最好的那个了。故而大家一个又一个的上当,其实京城失踪了这么些花魁,官府不察,我们这些姐妹们怎么可能不察觉。”
“有段日子,陈延林便再也诓不到人了。大家都在观察他。时日一常,陈家就把手伸到了私家窑子里去。”
私家窑子就是民居,挂牌的都是良家。有出阁的少妇,有未出阁的闺女,还有嫁人的媳妇。陈延林就翻车在这里了。
他以为自己诓骗了一个挂牌的良家儿媳。殊不知对方是王耀州的外室。外室觉得服侍王耀州没前途,他又老又算计,外室捞不到手里什么。
陈延林登门想骗外室,外室也盯准了陈延林,打算时机一成熟就大捞几笔——陈延林睡了王家外室,陈御史想不掏钱都不行。要平事,总要银子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