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了一场大雨,夜里起势。雨幕延绵到翌日天亮仍不停歇,雨密如线,穿堂打在奉国公府。
下人披着蓑衣,快步到书房:“大公子,宫里传来消息。”
王存舟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昌伯候立了功皇上恩赏了其子。陶文霍在宫里仍没有消息,连皇后都没派人来送信。
“宫里说,皇上要召孟家奉祀官。”
章景同派人打听,没想到先回来的是这个。
他愣神,许久才问:“皇上为何突然要召孟家?”
御前的消息不难打听,但自从王存舟案,章家就不动宫里的眼线。不等章景同想明白,章鹿佑下朝回来。
章鹿佑叫章景同到议事厅说:“孟弗的事皇上知道了。今早下旨,派人去山东,叫孟家奉祀官进宫回话。还是太子一旁说,孟家奉祀官如今就在京城,皇上这才少了些怒火。”
章景同和孟弗的事,一进京就在太子那里过了明路。
太子谢翀在九冶殿就对父皇说:“景同禀了我之后。儿臣就一直着手在查孟家,奉祀官早些日子就叫进京了。一直未禀父皇,也是想等事情有结果了。再来报上。”
承治帝自然喜欢景同事事以东宫为先,和太子有商有量的。
唯有章鹿佑叹了口气,对景同说:“但愿你口中的孟氏,有你夸口的一半漂亮。”
今早承治帝喜怒莫测的问章鹿佑:“听说景同看上个小妲己,你可见过啊?”
章鹿佑连连告罪,把章景同在陇东与蒋菩娘结识的事说了。
皇上当时就冷笑说:“朕到不知道陇东还盛产美人!”
那一句怒的太明显,直到太子来了才消气。
章鹿佑如今只盼着那个孟氏是个真美人。不是寻常姿色。
哪怕让皇上说他教子无方,景同竟成了好色之徒。章鹿佑都无妨。
王存舟的案子,皇上重拿轻放。看似是放过陶家了,其实是攥着陶家脖子上的锁链,随时拉动——看皇上还留着王存舟性命,就知道了。
安城夫人近来在京城风头无两。
傻子都明白皇上的意思,他在铭记过去。
承治帝这辈子最敬爱的两个人,一个是逝去的王太后,一个是逝去的王国舅。
谢睿这些年把痛苦压在心底,连皇后都没有说。
当年他无能为力,甚至不能照拂自己。如今他终于掌权江山,坐稳皇位。恍惚看到童年的自己,他慷慨照拂。纵然天下大不韪又如何,他——
是帝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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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翻手为云覆手雨,哪怕安城夫人守寡偷情,生父来路不明的诞下王温舟。满京城也人人捧着,顺着帝心。这时候谁也不说规矩、礼法如何了。
花花轿子人人抬,从来如此。
京城规矩森严,那是约束下面的人。
皇上开口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天下怎么那么多人想做皇帝呢?
世人都说皇帝不易,却不敢传唱帝王手段容易的部分。大抵……怕被砍头吧。圣上英明,不英明也是宽容、仁慈、大度。
承治帝乃万民之父,登基这么多年以来修生养息,得百姓人望。他轻描淡写的是小事,安城夫人捧出来,大家也只说王家狡猾,帝王念旧。旁的,响声动静皆无。
议事厅静静地,父子二人都有片刻的安静。章鹿佑一直不许章景同去孟家,尽管章景同当耳旁风,孟家的门槛都快踩烂了。此刻,章鹿佑只说:“去趟孟家吧。”
章景同领命道:“是。”
章鹿佑又说:“你祖父今晚叫了你四叔,王存舟的案子虽然了了。陶文霍还在宫里呢,如今皇后娘娘的日子也艰难,我也不好去问她。”顿了顿,拍拍景同的肩膀,“早点回来。”
“王温舟母子的事你做的很好。早一分,晚一分对章家都不利。奉国公府的宠是虚的,但皇上可不想让外人说他寡恩章家。孟氏……家里太低了些,爹不在乎门第,皇上在乎他的脸面。”
章景同忽的一笑说:“若菩娘是个寻常的美人,这件事是确实是个麻烦。”
“可是父亲,孟弗她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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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前,章鹿佑静坐原地。目送着儿子,章景同走的连背影都不见了。章鹿佑都没有动一下,汝阳郡主慌张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