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菩娘不好意思,依言把墨滚递了过去。
圆脸婢女笑着端来小碟,说:“姑娘在这喂便是。”
她另人又换了两块布料,问蒋菩娘:“姑娘瞧这两件哪个好看?”
蒋菩娘久违的认真看了一眼,只觉得花纹不像她穿的。她摸了一把,布料厚实偏硬,看纹路像是男袍。又太精致,男儿穿着似乎很怪。
蒋菩娘迟滞。
圆脸婢女笑着问:“姑娘都不喜欢?换下个。”
蒋菩娘随口说:“右边吧。”她就不信章延辅会穿月白偏葱绿的袍衫,笑死个人。
一口气量到夜里。
丫鬟绣娘带着布料回章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绣房里,小绣娘捶着肩膀抱怨:“庙儿街那边的女婢心也太黑了。不过是托她们选块料子,竟然就要我三两!真敢要啊。”
老绣娘咬着阵线,叫徒弟不必放在心上,淡定道:“有什么可生气的。那边不就仗着人住在庙儿街胡同,我们摸不到碰不着吗?等孟姑娘进了章府,就该她求着我们了。”
小绣娘好奇:“师父,你说大公子真的会娶孟姑娘吗?”
老绣娘说:“这些不管我们的事,也轮不到我们操心。”她疼爱的一点徒弟,“你呀,以后还要往上就记住。在府里不要议论上面的事,上面做什么,和我们都没有关系。我们只是绣娘。”
“绣娘做好衣服,拿好工钱。到年龄就去求配婚,等你有了孩子就好好养孩子。孩子们长大了,你这时候的功劳就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
“章家家大业大,你若是放的开手让孩子去出海。你若是想孩子做个护卫、章府,就去求夫人恩赏让孩子去学堂、武堂。章家不拘孩子们的前程,不想伺候主子正经出去做买卖,衙门当差,学堂做个书吏,这些都是前程。你啊,最不该想的就是多嘴。”
小绣娘高高兴兴挽着师父胳膊,嘟嘴说:“那不是在师父跟前吗。”她偏头问:“章家前程这么好,师父为什么不成婚呢?”
老绣娘笑意淡淡的:“我不想啊。所以我才收了你当徒弟、干女儿啊。”
“哦……”
老绣娘摸她脸,“傻孩子,我如今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因为我从来不多嘴。我是绣娘,我只做绣娘该做的事。”
“今天让你去打听那个孟姑娘。并非是想套什么八卦近乎,而是大公子喜欢她。孟姑娘是大公子心尖上的人,章大人和汝阳郡主打骂了他多少次,前些日子连护卫都惊动了,大少爷险些被家法从书房里打出来。”
“可见这个女子多得大公子喜欢?区区三两而已,将来大公子知道他身上的布料是孟姑娘选的,别提要多高兴。孟姑娘知道了我们帮她讨了大公子欢心,也必然会记我们的好。”
小绣娘忐忑不安的说:“可是我听说那孟姑娘不愿意。”
老绣娘非常淡然,笑着说道:“嘴上不愿意而已,保不齐是欲擒故纵呢。我们管这些干什么?再说了,就算那孟姑娘是真不愿意。大公子知道了总会高兴的——我们不使这一手,孟姑娘会给他选衣裳挑布料吗?”
“小娘子对丈夫才会量体裁衣,大公子只会心里美滋滋的。这就是我们做绣娘的功劳。”
老绣娘拧着她脸皮说:“小丫头,打听上面的事是为了办差。不是让我们私下念嘴的。你记得,我们只当差。三两也好,十两也罢,这钱花得值!”
小绣娘乖乖受教。
老绣娘做着做着放下手里的绣活沉思,“不过那几个小蹄子是怎么心甘情愿让孟姑娘帮忙选布料的呢?”
“奸诈呗。”
*
章鹿佑回府见郡主正在置办夏装。
章鹿佑在正厅坐了片刻,看着汝阳郡主进进出出的忙活。到了一更才盥洗歇下。他体贴的按摩她太阳穴。
“这么辛苦做什么,让嬷嬷照例去办,你也少些劳累。”
尹凌清趴在床上叹气,“今年不行啊。家里添人添丁的,南嘉鱼和崔樱贞刚嫁进来,都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妇。冯悠不是樱贞亲女儿,我不欲让崔氏操心,我来操办。也免得后母不好当。”
“嘉鱼刚进门丈夫就出征,她又搬了出去。我不分心成吗?”
更别提尹凌清还有个头痛的:“庙儿街胡同那还有位祖宗。你儿子强占孟家女,我总不能让恶名流出去。既然是招待客人,那孟卢图、孟弗的衣裳,孟家的礼节总是要送的。”
“我总不能让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儿子吧!”
章鹿佑笑着握住她的手,“也是你儿子。”
章鹿佑说了那夜书房的事,末了提道:“景同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们总不好什么都不做。”
尹凌清趴在章鹿佑怀里满是不解,怀疑的支起身子,“所以景同他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去那个丫头当爹当娘吗?”
“不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