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辅大人直言便是。”
“一曾携火弹者抓,二背后策划者抓,三带头闹事者抓。”
凌风中蒋菩娘的脸莹莹发白,快要黄昏的夜色中她坐骑在马上一眼可望见。
章景同凝望着她温柔了几分,想着章询是低头的。他颇含郑重地说:“雀园性灵,太子养的灵猴皆通人性。”呼哨一吹七八个猴子就跳到九莲台上,猴王凑到章景同身边。
章景同取出刚才令人处理过的火弹,猴王吱哇叫着先是一退被安抚过来,才抱在手里嗅了嗅,闻了闻。
章景同单手牵着猴王说,“方才我已经给这猴子闻过火油的味道。在场诸位有谁藏匿触碰过火弹,太子这灵猴必能闻出。”
术怕攻心。
雀园太监婢女端着笔墨依次过来,发了笔墨说:“今日我一视同仁,无论是江湖学子还是赴京考生皆检举有功。供出携火弹者免罪,供出背后策划者免罪,供出带头闹事者免罪。”
三条免罪喜令一下去,众人嗡一声瞬间都议论纷纷。禁卫军没有给他们交谈的机会,兵甲隔开众人,就近监视。
一时间哗然一片,没人愿意不讲义气脱罪自保。
章景同笑着牵着猴子说:“我只给诸位三炷香的时间。你们不供,我便让猴子闻了。雀园灵猴是太子的心尖,若能立功,想必太子也高兴的很。”
大家纷纷惴惴不安,现在讲义气似乎也没有用?
章聿云也趁机瓦解江湖人的心防,满面苦涩的叫来为首几个江湖人说:“当断立断,不要拖泥带水。为了几个败类同生共死,章延辅是章家嫡长孙,他一向不怎么听我的话,我如今能让他抬抬手实属不易。我也想保下兄弟们,就看兄弟们愿不愿意搭把手了。”
江湖中也有驯兽师,一时狐疑道:“那雀园灵猴真有如此聪慧,闻一闻味道就能翻找溯源?狗也未必有这样的本事吧。”
赴京学子听了耳音,也纷纷觉得不可能。
萧巍肃然冷脸,他沉吟道:“雀园百珍,太子豢养的宠物灵性不灵性不好说。你们若不信,可以赌一赌。”
赌输了呢?
众人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保障,失望至极。
原本就有些蠢蠢欲动的,心里有了借口,本着反正他们现在不说待会儿也会被灵猴闻出来,不如供出来求个自保平安。否则真被抓入大牢了,以后前程怎么办?
有人带头倒戈交了笔墨之后,人心涣散,立即乱了。若不禁卫军守着彼此,只怕眼下就能打起来。
有许多人对火弹一事闻所未闻,却只是谁在学院振臂高呼,一时也交了名字为己脱罪。
那几个凶恶的,本想推在软弱的替罪羊身上,几个人眼神一交换就有了坏主意。却不妨人多势众,榜上重名者嫌疑从重,一时一片狗咬狗。
天色一暗,周围人看不清你我表情。一时下笔更勇敢了。
章景同令人挑了灯笼过来,宫灯穿梭在学子之间。太监掌灯,章景同随意翻拣着交上来的笔墨,有些上面只有名字,有些人竟然‘殷勤’的写了罪状,将他们如何挑唆,如何引导一一写的明明白白,宛如状纸。
这一番互咬,牵连广众。无罪清白者竟不如二成。章景同将这榜上无名的二成登记姓名、住处后当场无罪释放。其余众人就地分审,查明被冤后也择日放出。不记案宗。
其余众人无论赴京赶考、江湖出身皆抓大牢。
处理完这一切已经到了亥时,宫灯一团火莹,漆黑浓墨的雀园禁卫军把守出口如铁索。学子们依次下山,章景同走到蒋菩娘身边,把宫灯递到她手上。翻身上马。
“啊!”
蒋菩娘被挤的趔趄朝前,章景同兜住小腰抱她,提起宫灯一口熄灭。他说:“天黑了,我们先回去。”
“我们?”
蒋菩娘忍不住回头,章景同下颚处一片月光,这让她想起陇东那个夜晚。她心里又悲恸起来,觉得难受。
章景同嗅到悲伤的味道,低头放缓马蹄。与她试探商量道:“我带你回庙儿胡同住好不好?”
庙儿胡同是什么地方?
蒋菩娘低头垂眼,她避而不答:“章延辅你想干什么?”
章景同一拉马斟酌半晌的说:“我的意思是……你生我的气无妨,可是不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安心。送你回孟家我怕你钻牛角尖。”
他手指温柔,静静的抚弄潮红的睡莲。知道她是气的,却还是觉得她霎时美艳。“菩娘,你孤独无依,没有亲人。我不想你在京城独身一人。”他从背后拥住蒋菩娘,嗓音不忍:“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她委屈的红唇问:“章延辅,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放我走呢?”
章景同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在了这一个问题上,他柔柔道:“小弗、菩娘。”他托着她脸,哄小孩子一样问:“我对你不好吗?我说过不喜欢吗?”
“你不诚实,你也不爱我。我不想——”
蒋菩娘被捂住唇呜呜的,耳旁叹息,章景同被刺的心痛,他说:“菩娘,我觉得这样很没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