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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景同回到久不出现的书房,盏香茶炉,烛光暖灯。布置熟捻又顺手,家里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仿佛他出去不是一年半,只是半天而已。
章景同靠倒在椅子上,圈椅晃晃悠悠。
小厮宝生过来手里还端着碗甜汤,他端了高凳放在章景同左手边,也不催。小脸喜庆笑的人舒服,他说:“大公子刚用了酒,知道您不用醒酒。喝点甜汤降降火,免得胃里烧的慌。”
其实还利尿,但听起来太腌脏,宝生就没说。
章景同笑着坐起,打量着宝生:“你长高了?”
宝生挺着胸膛说:“让大公子惦记!奴是真的长高了。前半年宝生成了亲,媳妇做得一手好菜。夫人说公子不在府里,我们几个小的婚事先办了。家里稳了,伺候少爷也专心了。”
章景同一惊,他还真不知道宝生成亲了。宝生从小跟着他,如今竟然为人丈夫了。他封赏了红封喜钱,还打赏了扳指。
“将来有了儿女记得给我通报一声。我送孩子去读书习武。”
宝生看着章景同喝完甜汤才收拾自己的奖赏。他眉飞色舞的说:“哪里需要少爷操心。媳妇一进门少奶奶就盯着呢。我成了亲,家里喜钱都多了一贯,要发两年呢。我媳妇每天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的怀孩子。”
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宝生跟着章景同,他媳妇不会没活做的。但宝生媳妇说她进府当婢女也伺候不到主子前面去,还不如安安生生给宝生生个孩子,无论儿子女儿。章府管他们读书记账,不操心生计。
到时候她孩子立住了,直接进府做嬷嬷。将来无论是照料大小姐的孩子,还是大公子的孩子,她都是老手。
宝生见媳妇自己有主意,说的也都是正理。一辈子服侍人有什么好的,他们夫妻忠诚就够了。将来孩子们长大了,正经跟着少爷小姐做事,最不济放出去做个管账的,打理章家产业,做个采办。
不行错路,他们往下数五代都是吃喝不愁的好前程。
现在争着跳着做什么。章府以前清冷,现在家里多了新妇,添丁是迟早的事。迟早要选人,何必非得现在求。
宝生在章景同身边从来没有行错过,父母也都知道轻重。什么时候选人都跑不了他们的。
忠心,是他们几代人的锦绣前程。
章景同笑着拧了宝生耳朵,“你啊。”
宝生捂着耳朵皑皑叫痛,他本就一团喜庆,一促狭更可爱了。章景同满心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他笑着利落的打了袍子说:“去给我备身衣服。让人备马。”
宝生一边准备一边奇怪:“这么晚了,大少爷要去哪?冷荣哥说,您无论去哪都让人赶紧派人通知他一声。”
“去东宫。”章景同一边换衣裳一边笑着说:“太子点了昌伯候做主审官。我怕过两天东宫禁了我的足,太子不见我了。趁我现在还能说的上话,我先过去一趟。”
宝生没说什么宫门都落锁的话,只奇道:“您又犯了什么错?太子殿下要躲着你。”
章景同微微一笑。
夜行至皇宫,到了宫门口。章景同被太监引走,一切顺顺当当。魏太监照着脚下的路,还贴心对章景同说:“延辅大人怎么半夜进宫。太子也太折腾您了!眼看就要上朝。”
皇宫的太监看天色都是很有一手的,哪怕夜里无风无云,星辰黯淡。他们也一眼分的清时辰。魏太监说:“过了寅时文武百官就要上朝了,延辅大人若是不想与诸位大人打照面,小的让徒弟引您走侧门,就是委屈您了。”
章景同不以为意,问:“魏公公近来常常掌灯吗。”
魏公公犹豫了一下,片刻冷静就说:“昌伯候来时是正午,太阳明亮,不掌灯。”
章景同颔首,“多谢公公。”从袖口取出荷包递过。
魏公公受的大方,一点不扭捏:“我陪公子在东宫站站。片刻再陪您出去。”
章景同一惊瞬间明白,再看魏公公时他已经低眉敛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章景同心里有了准备,在东宫令人去同传,求见太子。太监掩上门说:“大公子请稍等。奴才去去就来,”然后一去不复返。
章景同心知今夜是见不到太子了,在寒风露宿中等待了半个时辰。宫道总是钻鬼风,还好有魏公公在一旁作陪。不然巷道里总有凄呜的声音,如泣如诉。
魏公公眼见月色中弦,心知章大公子站不了许久了。他请安行礼说:“大公子,时候不早了。奴才先退了。若是夜里要什么,您只管喊小太监使唤奴才。”
章景同嘴角一抽,含笑谢过。宫里这些公公,个顶个的聪明。
果然,不多时。东宫太监便开门说:“对不住大公子!殿下醉了酒,怎么叫也叫不醒。小的们喊的急了,太子殿下一发脾气。竟然来是谁也没有问,直接罚您禁足三月不许进东宫。”
小太监换了一个人,他打着牙颤都快给章景同跪下了。许久许久听不到回到,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延辅大人?”
章景同沉峻片刻说:“既是如此,是我为臣礼数不周。还请公公替我向太子赔罪。臣这就回府闭门思过,直至太子消气。”
小太监哪里敢让章景同走,几乎是扑跪着抱过来。哭红着眼睛说:“夜深了。大公子!大公子!您仔细路不平坦,这么晚了,您回府也不安全。太子殿下明日消了酒,知道了我们让您这么走了,必然也要发脾气。”
“钦夏殿侧殿给您铺了床褥,要不您留留步,在这里歇息一晚上。明日小的们再送您出宫。”
章景同没有为难下人的习惯,笑着说:“行,也就有劳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