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翀打断他,一字一句的说:“孤同你说的是章询。”他一字一句地说:“妄论家世出身。承治二十四年的举人老爷,走到哪都是秀才给他磕头。孟卢图,你磕过吗?”
孟卢图咚咚叩首,后背发寒的说:“草民立马去磕。草民出宫后立马去朝章询老爷赔罪。”
太子谢翀抬手让他起来,指了座位说:“坐。”
孟卢图不敢,膝盖发软,两相为难。
谢翀又淡淡的笑着说:“坐吧。孤要和你谈谈你的女儿,蒋……孟氏?”
孟卢图连忙行礼,作揖回了话才又坐回去。“小女孟弗,小字菩娘。承治十年八月二十日生人,今年十六岁有余,将将十七岁。”
太子谢翀颔首说:“这么说比景同小一岁?”
孟卢图哪里知道景同是谁,含糊明白是章询,大约是章延辅的小字。他应了说:“小女……”他一定,聪明的理智很快反应过来,太子这是要被章景同保媒。
孟卢图利害关系拿的非常清,他迅速知道该说什么:“小女年纪尚幼,在陇东没有被当亲生的养。家里不重视她,也没什么正经婚配。”
“我去华亭时,只听说王家看中了蒋家养女,后来便不了了之。其余到没什么。”
太子谢翀盘着手说:“这么说,你的女儿没有婚配?”
孟卢图立即,苦笑说:“我与女儿刚刚相认,自然是想在身边多留几年。一时半会儿,哪舍得将女儿出嫁。许是我当时未说清楚,令章询老爷有所误会。”
太子谢翀不予置否,淡淡地说:“你是孟家哪一房哪一支的?父辈是谁,祖上可曾有过功名。母辈是谁?近三代嫡系旁支都哪些婚嫁的,娶的是谁,嫁的是哪家?”顿,说:“这般吧,你写信回孟家。让奉祀官带着你父母还有孟氏女进京。”
孟卢图大喜过望,叩恩说:“草民接旨!”
东宫御殿内一片冷寂,太子谢翀许久才说:“孤给景同探这桩婚事,并非是看上了孟家。不过是奖励功臣罢了。”
孟卢图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太子谢翀语气微软几分说:“不管怎么样,你今后都和景同是亲家。一个秀才身也太难看了些。这几年你就留在京城。孤请几个大儒,好好给你教一教。把功名往上提一提,考一考。景同成亲了,孤也知道怎么安置你。”
孟卢图又想哭又想笑,只能叩首说:“谢主隆恩。谢太子提拔!”
“景同是孤的左膀右臂,亲侄儿。孤希望他的岳家清静守正,少事非。孟卢图,你听的明白?”
孟卢图当然没有听明白,脑子一团糨糊,茫然的抬头,口里说:“草民明白!只唯恐不能体恤圣心,还望太子明示!”
太子谢翀叹气,筋疲力尽地说:“事以秘成。孟家在京城没什么根基,斗起来名声难看。嫁女儿是喜事,孤不希望看见孟家闹出丑事、甚至闹出人命,明白?”
孟卢图来京城连客栈都没出就被薅到东宫来,他明白个蛋蛋。
好在孟卢图会表态,他立即说:“草民听命!草民遵旨。我回去就写信给奉祀官,让奉祀官约束族人,查审姻亲,孟家上下绝不乱站队,乱掺合事非。”
太子谢翀勉强满意,挥手说:“退下吧。”
*
孟府外,红灯笼摇曳着一抹影子。
漆黑的小路上,孟钰扶着膝盖刚从祠堂出来。他摩挲的点了一盏灯,‘孟’字跳在地上,影影绰绰。膝盖骨钻心的疼,他意识到为什么疼,脸色发白。
蒋菩娘的院子里,她在弹琴。
在孟府里,蒋菩娘一向是不听话的。没人能让她弹琴,除非她自己想弹——
夜深人静,大家都在睡。琴声铮铮,却无人出来阻拦。
孟钰站在小朱院门口,都说琴如其人,蒋菩娘琴声却不见幽怨。她的弹的筋骨铮铮,滚滚笑意,明明是没有人声的琴乐,却总仿佛有裂帛笑声。
诡谲的很,古怪的让孟钰移不开脚步。
蒋菩娘从二楼隔窗看见他,扬臂从窗前看他:“孟钰,你听什么墙角?”
孟钰勃然大怒,立即脸涨的通红:“蒋氏,你不要脸。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了。你扰什么民。”
蒋菩娘眼睛乌亮勾魂,笑着说:“你不没睡吗。”
蒋菩娘单手白荑垂在窗外,一手抚琴,铮铮流水悠扬山水。她撑着腮,若有似无看窗下一眼。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很是挑衅。
孟钰又不能夜登闺阁,上去打她一顿。
次日,孟钰去奉祀官那里告状。
奉祀官刚收到家信,正忙着。他沉思片刻对孟中宣说:“看来我们得去趟孔家了。”
孟中宣颔首,说:“是该去。到底姻亲,京城那边什么章程,也能指点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