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霜不敢回答,低头说:“图礼氏里的人是这么说的。他们还重金悬赏您的消息,千金买马。凡能交代出你的信息的,大鱼大肉。还能把提拔做看管。”他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夸章时霖的良心。
王元爱却说:“怎么,你担心章时霖会卖了我?还是章时霖借这个拢你心了。”笑了笑,言语嘲讽:“你放心。我要杀了他不留痕迹,绝不会当众给人留下把柄。于章时霖而言亦是,众目睽睽之下,章时霖断不会交代我一个字。”
王元爱亦是如此。他太了解了。
王霜沉默片刻,说:“少爷英明。章时霖确实不曾吐露您一个词。我当时还觉得他义气。”
王元爱说:“什么义气。他何尝不知道我不敢对他动手,不然在咸阳那么吓唬他,他也不曾觉得自己有危机。认定了黄学不敢。”
还有件事王元爱不愿意说。
他放虎归山。跟踪家卓,导致了章时霖在穆陵关被刺杀。
王元爱一直以为章时霖会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但是他提都没提过。
沉默的,让王元爱心里觉得有些隐隐对不住。但这种念头很快就消失了。王元爱只是烦躁,他到希望章时霖过来质问自己。
章时霖太笃定了,他不调查、不询问、不追究,自信王元爱不敢派人来刺杀他。这对王元爱来说不是信任,是恶心。有种被看穿的恶心。被看透的后背发毛。
有时候王元爱甚至想大声问:凭什么?!你怎么敢笃定我不敢杀你。
可是见了面,王元爱又不知道说什么。
章时霖不肯提这件事,王元爱自己提也怪怪的。
如今索命门诸离门还在给章时霖做事,也不知道他们被捏住了什么把柄。章家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王元爱心乱如麻,出门了。
*
客栈,金盆血水一盆盆的换出。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在生孩子,满院子的伤患。章景同坐在庭院中间,金凤生看着章询,尚不可思议:“我,我们回到大魏了?”
为什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王元爱负手从正厅走出来,笑着看着大家道:“如今图礼氏缉拿归案。但是大周誓死称对方是周国普通百姓。正要问我们大魏讨个说法。”
“此事因我而起。我无意中上了图礼氏的猎人榜单,无辜牵连了许多人。为了自保,只能先下手为强。只可惜如此暴力出手,后患无穷。图礼氏虽然端了,但我们无法向大魏交代。现在,我需要各位写信给家里。立案上诉各州府,由地方州府上报朝廷。朝廷需要证据和大周交涉,你们身上的伤口、图礼氏的恶行,还请一一留下口供、证据。”
人群中发出小小的欢呼,有人激动的问王元爱,是王公子救了我们吗?
王元爱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难民中间的章时霖身上。他衣服被抽烂了,显然是受了苦。无妄之灾,不过如此。也许,这就是章景同偷了王家兵册的报应吧。
王元爱笑了一声道:“不敢揽功。诸位且歇息。”顿了一顿,他目光一扫众人,问:“华亭尹丰身边的师爷是哪位,出来吧。我跟你们家大人相识,你跟我一起回华亭。”
章景同没有起身,目光直直越过人群。
众人纷纷四散去休息,没人对一个小师爷感兴趣。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两人身边穿梭散去,很快客栈中央就剩下两个人,其他人都被送走。
王元爱上前站在章景同面前说:“托你的福,环俞保了我平安。章时霖,你想让我怎么谢谢你。”
章景同捂着肩膀,嘶疼道:“千户说他把焦俞环俞关起来了,为什么?中间发生什么事了。”关王元爱他明白,为什么焦俞环俞也被扣押了。
王元爱乐了,“你是故意岔开话题吗?”
王元爱说:“也罢。”
“不过真有意思,安东护卫所来的这位千户,是专门为你而来。遇神挡神遇佛杀佛,简单粗暴,行事暴力。我从见过……”如此不讲理的人。
章景同来陇东还未和这位千户打过交道。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如此只能苦笑道:“我不知道他会把你关起来。”
王元爱了然的点头:“猜到了。如果是你吩咐的话。焦俞环俞也不至于寸步难行了。你没必要针对他们。”
章景同沉默片刻说:“事出紧急,权宜之计。他做得很好。”
王元爱笑道:“章时霖你不会以为事情了吧。千户暴力把你救出来,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如今我们掠了七百多周人过来,尚不知道如何安置、关押再那里。朝廷那边怎么交代、大周那边怎么交代。你——”王元爱被打断。
“我在图礼氏手里的时候,听见最多的话就是:大魏不可能来救我们的。”
章景同忽然开口,雍容清贵的脸上严肃,令人难以逼近。
章景同说:“图礼氏对魏人残忍至极,朝廷却拿他们没有办法。连图礼氏都狱卒都敢说,大魏的皇上只知道叔侄内斗、帝王相争。天高皇帝远,哪里管得到边疆。”
他们还骂大魏皇帝窝囊蛋。如今的承治帝也只是个喊口号的,口口声声说要打大周。打了好几年连个影子都没有。这些侮辱帝王的话,章景同自然不能说。可他仍然觉得悲愤。
章景同说:“我有心想解释,却觉得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