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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第20页)

外面喊的乱七八糟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女子哭喊声,暧昧的淫靡声,四面八方传来不同的声音,有挨打的、有交代家世背景的、有求饶的、还有女子苦苦哀求的挣扎,还有看守的调笑声。

章景同猛的坐起来,恨不得长八只眼睛。蒋菩娘!田绾!

一堵墙严严实实的挡住章景同的视线。他艰难探头,什么一看不到。

地上一旁被锯了小腿的,乞丐似的男人摊坐在旁边。他神情冷漠,伸手抓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馊饭,右手剩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处齐齐断裂。左手少了大拇指,看起来非常惊悚骇人。

章景同强忍惊惧蹲下,问他:“你……”他从腰间寻找,却发现自己被扒了衣裳,身上只剩不知道什么糟臭粗布的外袍。荷包一应的都不在了。

残肢男人道:“别找了。你身上的绫罗绸缎,值钱的东西都被搜走了。”

章景同翻到里衣衣角,撕开衣角,从里面倒出几粒棕黑色的药丸。递给男人道:“别吃那些糟饭了。这是中气丸,压饥消炎用的。有饱腹之效,虽然只是欺骗肠胃,你仍会身饿体软,但至少人会好受一些。”

对方不敢置信,他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见章景同吃了,自己才半信半疑的捏了两粒。药丸遇到口水就变的非常噎人,吞到嗓子眼慢一点,就有种被撑死的感觉。他来不及细细感受,全部咽下。只觉胃里撑胀,近乎发痛。

章景同惊愕道:“你怎么两粒全吞了?”见他四处找水,端起一碗腥臭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章景同忙按住他的手:“不能喝。你会撑死的,就这么强忍着吧。过一会就好。”

那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似乎想笑。他说:“没想到我死之前还能做个饱死鬼。”

见章景同俊秀不知处境,他余光扫了一眼,笑着说:“你醒了,他们也快来了。记着我说的话,不要撒谎。能少吃点苦。”

章景同一愣,问他:“对方想干什么,他们是什么人?”余光扫着他的残疾,迟疑地问:“你,是被他们伤的吗?”

男人说:“不必担心。你家里把你养的这么富贵。肯定不会舍不得银子。你不会成我这样的。我,只是因为没人给我交赎金罢了。”

他靠在墙上,蹭了蹭痒。胃里散发出一种药苦的味道,想起方才这小年轻说什么饱腹消炎,他迟疑的问:“你给我的是药吗?”

章景同言简意赅道:“不算药。中气丸是求生的药,家里用药膳制的。里面含药是防着在外面又饥又饿,伤口恶化,风寒感染,等不及救援。就病死野地。能强撑两天,于治病并无作用……作用甚微。”

万幸章景同现在扮的是章询。因为章询的人设就是家中富贵,但在族中过的并不受宠,自己这一房算不得大富大贵。所以章询的衣裳大都是外袍光鲜亮丽,中衣也算体面,露袖在外不显得寒酸。但贴身里衣就用的普通柔软的旧棉绸。

章景同外面衣服都算值钱,但贴身的这件因为过于老旧,加之初春天气寒,旧绵绸也不太值钱。所以衣服没有被扒。他贴身里衣左角缝着中气丸,右角缝着金豆粒、银豆粒。

只有两三颗,不敢放多,也不敢做得太重。一来平日里章景同穿着不便。而来遇险时容易被人发现。

宫中用中气丸的时候最多,很多世家子弟家里也常备。宫变的时候、被幽禁的时候,家里落难的时候,这些都是能救命的东西。父亲的官袍里角也里也常缝着中气丸。每次拆洗的时候都非常费事。故而,家里的常服到无这些。

不出门,这些东西是不需要的。

章景同在华亭的时候,衣服都时平平常常的。没有这些。

男人也是世家子弟,他从未听过这个。一时试探道:“小兄弟家里是做京官的?那你怎么会到陇东来。”

章景同哂笑道:“是族中长辈有人做官,在京城也算大人物。”这个口吻就很翘尾巴了,很符合族里风光过的少年吹嘘。

对方笑了笑,没有拆穿。

什么大人物,真的是大人物就不用吹捧了。

男人感念吃人嘴短,好心对他提醒了一句:“小兄弟,等会儿你就别吹嘘这些了。他们是周人,魏国的大官管不到他们。你家里就算是做皇上的,在这里也得夹住尾巴。呵,他们问你的时候。你老老实实的回答家里几口人就行了。不要撒谎……他们有渠道。”

男人眼里很茫然,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章景同略一沉思,问:“听您的口音,您是金陵人?”

男人诧异,“你听得出来?”

父亲有一个幕僚就是金陵人。

章景同说:“不大听得出来。不过我祖籍浙江桐庐,南边一带的朋友有很多。我听着耳熟。”

*

“哎!跳起来,来,够一下。”“大爷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我写,我写还不成吗!”“啊!疼,好疼……”

章景同被引出来时,没有理会前方的声音,反而不断回头去看女眷被凌-辱的地方。没有蒋菩娘!看起来,看来焦俞是把人抢下来了。

章景同不禁长松了口气,替蒋菩娘庆幸起来。他瞬间紧绷,又仔细辨认,见田绾也不在,顿时心里彻底放松。两个女孩子没事就好。

只要女孩没事,章景同顿时就觉得值得了。

不管前面是怎么样的地狱,至少受苦的是他这个男人。不是两个让人于心不忍的少女。

回廊两边都是石板,经久积年的血迹不知道残留了多少年了。越是靠近深处,惨叫声越发响烈。有些人像是背剧本一样诉说着自己的家世人口,几乎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大家跪在地上满手血迹的趴在地上写着什么。

章景同跪在最末尾。过了半个时辰,身后从又陆陆续续推过来些人跪在他身后。

细微观察之后,章景同才发现,把他们这些人推过来完全是为了震慑,杀鸡儆猴。他们正经要拷问的是前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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