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执意递伞,微微强势道:“蒋姑娘,还是撑着吧。”
环俞从马车上拿下两把油纸伞,分别递给蒋英德和田绾。
蒋英德觉得环俞非常不懂事。
田绾觉得撑伞好玩,她从来没在下雪时撑过伞。不由得仰空玩耍。
蒋英德趁机赖过去,他笑眯眯道:“我的伞让给环俞了。他和焦俞淋着多可怜。”
环俞:……
一步之遥,章景同又朝蒋菩娘递了递伞,蒋菩娘迟疑接过温热的伞柄。章景同很快离开蒋菩娘身边。
刘沔碑立在好畤河畔,六角亭之中。章询的人非常爱惜,手脚轻柔。拓碑会影响碑文的清晰度,章询虽然和永寿县的官员打过招呼,对方也很明显的不高兴。
只是章询这次出来,手里拿了一堆名帖。过路人都很认,蒋菩娘听说过华亭县衙的师爷都很疼他。知道章询出来,各个都担忧的不得了。
章询性子也善。他拓了碑文,还请人给碑做了养护。也不知花了多少钱,但他却甘之如饴。神情噙笑,悠悠自得。却和这书体劲秀的碑文一样,终归淡雅。
她悄悄迈了一步,和章询并肩而立。
章询并未察觉,他正凝神看着刘沔的赫赫战功,瞳孔里倒映着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章家哥哥回浙江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蒋菩娘突然开口,主动问。
“什么?”章景同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道:“哦……倒是并无别的什么打算。”
章景同一早就准备好了应付所有的人说词,他笑着说:“以前太年轻了。和家里一赌气就出来了。如今爹娘请了亲戚族人给我台阶下,我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蒋菩娘点头她明白,没有人能真正孤身一人,脱离自己族人而独活。
章询的可怜,是局限在某个特定条件下的。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章询并不可怜,他衣食无忧,家里疼爱。虽然庶族子弟在族里不受宠,但不受宠不证明没有人疼爱他。只是章家出头的人太多了,轮不到他而已。
蒋菩娘紧张的抿了抿唇,她极含蓄极委婉的试探道:“章家哥哥在陇东做个小师爷,确实是屈才了。我记得,章家哥哥和王将军说过,你的野心在朝廷上。”
章景同笑了,说:“都无所谓了。说这些没意思。”
“有意思!”蒋菩娘板正着脸,突然比他还较真:“怎么会没有意义呢。章家哥哥少年中举,出类拔萃。就因为一个姓氏,你这辈子就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凭什么?”
蒋菩娘攥紧伞柄,呼啸的雪掩盖不住她的声音:“我要是章家哥哥,我该考功名就考功名,该走仕途就走仕途。不必避讳谁的锋芒。纵然不能上九卿,入内阁。这世间总能找到自己施展抱负的地方。”
她清亮的声音,“再说了,章家哥哥若是不介意。可以成亲上门啊。做了赘婿……你就不再是章家人了。京城章家是京城章家,浙江章家是章家。入了赘,若再有岳家助力你。章家哥哥不是一样可以入朝为官吗?”
章景同从来没听过这么骇世惊俗的建议,他半晌才道:“我,我没想过入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蒋菩娘掩饰着自己私心,平淡的‘哦’了一声,好像她说这句话坦坦荡荡,只是情绪激动突然顺嘴说了。并无其他意思。
只是,蒋菩娘话越来越密,越来越多了。为了盖过这一段,蒋菩娘不得不拼命找话。
“我只是为章家哥哥惋惜而已。”
蒋菩娘欲盖拟彰的说:“京城章家太霸道了,让我说你们族长当初就应该和他们分宗。也免得如今你们这些子弟的处处避让。”
章景同汗颜,说:“长辈的事,我不敢妄议。”
言多必失。蒋菩娘一时别提多么懊恼了。她只是想扯开话题。一时间却啰嗦起家长里短来。不该不该,真不该。
倒是章景同见蒋英德妹妹一脸认错的模样,不禁宽慰她:“我知道蒋家妹妹是好心。”
虽然好心没好到地方。但总归她的心思他是知道的。
章景同挺高兴他演的章询这么深入人心。蒋菩娘都这么信的话,那王匡德应该也没怀疑过。
章景同噙着笑说:“其实,我还年轻。先前是我自己想不明白而已……我不过是仗着自己少有才觉得自己能像当初的许六元,章首辅那样年少成名,步入官场。可以施展才华和抱负。”
蒋菩娘神色微松,似乎是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章景同长长安心。他叹了口气,望着鸭蛋黄的冷冬。
“……后来发现我不能,便难以逾越过心里这道天堑。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心里的魔障而已。我的前程不在这一朝,是我没有耐心。我自己等不了、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