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菩娘听说这里有柳公权的神道碑,兴致勃勃,却不好意思提出要去看。
蒋英德派人来问:“章询说永寿县有柳公权的神道碑,他难得来一次。想去拓碑,你们去不去?”
末了,蒋英德的人补了一句:“外面下雪,天很冷,道路积滑,姑娘们若是不想去。他留下来陪你们。”
田绾不想去,她掀开被子上床道:“碑文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上床睡觉呢。我脚都快冻掉了。”
蒋菩娘忖度片刻,正欲拒了。
环俞站在回廊尽头,隐约可以看见他在走动。
蒋菩娘在外面叫住他,“环小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环俞灿烂一笑,心道这下焦俞总不会挑剔他不够热情了。然后才恢复本性,老老实实的说:“这里都是生人。姑娘们若是不想去,大公子留我给你们跑腿。”实则是留环俞来保护他们。
环俞心里烦的要命,蒋英德带着两个姑娘弄的他们分-身乏术。焦俞受伤,环俞自己特别想跟着章景同。
偏偏章景同觉得焦俞受伤,虽然不严重,动起手来却难以用全力。还是环俞留下来更妥当。
环俞没什么怨言——但凡章景同身边多几个保护的人,他都没什么怨言。
环俞不是非要跟在章景同身边抢功的人。但如今这个情形,他是真不情愿!
蒋家小姐和田家小姐两个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仇家?也就是些见色起意,动了歹心的拐子,登徒子罢了。焦俞再不济,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这时,蒋菩娘犹如天籁般,体贴又懂事。她说:”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柳公权的遗迹吧。”
环俞眼睛一亮,“真的?”
蒋菩娘巧笑嫣然,“恩。”
果然是读书人家。
难怪浙江章家举族八千人,考上功名的就有三百余人。连章询身边的小厮对柳公权的碑文都如此神往,何况主人们。
*
田绾硬是被拉起来去参观。她本不情愿,被窝多暖和。蒋菩娘说服了她。
蒋菩娘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既然出来玩自然是要没有遗憾才好。睡觉哪里不能睡,家里岂不更好。”
“这辈子我们能来几次永寿?雪地里去参观柳公权的碑文,将来想起也是一番雅事。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你想想我们女子能出几次家门。”
田绾一听,立即觉得被窝不好睡了。
她深深被说服,当即有种今天不去看柳公权,这辈子枉为人的遗憾。
朔冷寒风,吹着刘沔碑道场。
天地凝空一片,章询矗立在柳少师碑文前,注目凝视。他负手而立,脸上隐隐凝重。
蒋英德扶着妹妹和田绾下马车。顺着蒋菩娘的视线望去,几个江湖人也在旁边抄写拓文,章询并未动笔只是让人拓了碑收起来。
行脚帮的人看似是粗人,喜欢书法文字的不在少数。他们告诉章询,他们江湖人打架也用用笔的。俗称判官笔,杀伤力一点不比刀剑小。
章询笑着低头同他们说着什么,听见人叫他,风仪清俊的抬手。雍容清贵的脸上攒着笑意。
“章询。”蒋英德喊了一声,上前勾着他肩膀问:“怎么样?看完了没有,我来接你了。”
章景同笑着说:“你不是嫌冷不来吗。”
蒋英德撇嘴嘴说:“小八和绾绾要来。说什么长眠不如回家,人生能得几次来永寿。我嫌耳朵磨的茧子疼,索性跟着她们一起来了。”
章景同意外的看了蒋菩娘一眼。
蒋菩娘清冷出尘,宛如澄净的琉璃瓶行走雪道中。
暗紫色银纹披风,托的她小脸越发玉秀。他笑了笑,颔首招呼。
蒋菩娘乌发明眸,美人如雪。
章景同接过焦俞手上的油纸伞,撑开梅花傲骨伞,地给她:“蒋家妹妹撑着伞吧。你肩膀上都落雪了。”
蒋菩娘亮眸充满笑意,她大声说:“章询,我们北人下雪不打伞的。”
他也不打。
只是,女子还是不要受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