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蒙是今晚的瞭望官。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斗篷下的脸多半翻了个白眼。随后挥挥手,示意巡逻狱警不必惊慌。是两个神经病大半夜睡不着闲逛。
“月亮”移走了。
玛蒙目送纲吉朝着临终关怀牢房走去。
“这感觉真奇妙,探照灯扫过来那瞬间我忍不住颤抖,随后猛地意识到我是典狱长,并非C区准备逃跑的囚犯。”
纲吉搓了搓手,呵出的白气在空气内很快消散。傍晚斯库瓦罗陪他来时,整个牢房像是一口沸腾的锅,而当白发紫瞳的白兰踏入室内。
整个牢房骤然安静。
鼾声消失,呼吸放缓,那些睡不着的囚犯躲在栏杆后面露惊恐。
仿佛有白发妖魔踏入这个房子。
牢房入口处放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纲吉拿起来翻看,发现里面登记了所有死囚犯的临终愿望。
这些愿望千奇百怪。
希望临死前和情妇合影;希望死刑能变成无期;想活到妻子生产的时候……
纲吉翻着册子,走到某间牢房前。同蜷缩在里面的矮小男人说。
“你想给死去的父母再扫一次墓?”
男人点点头。
“你的家乡在法国,最快的飞机来回也要数十小时。会错过行刑时间。”男人沉重地点头,眼睛里的希望破灭了。
“但是如果不介意,可以留下地址,我会派人替你去法国看看。”
隔着栏杆,纲吉递给他纸笔。忽略男人接过纸条颤抖的双手,朝下一名囚犯走去。整个牢房因此变得热闹。
当然这里面也有不太规矩的男人。
其中一名诈骗犯在纲吉经过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在典狱长低头询问那瞬间猛地伸出手,直奔少年脆弱的脖颈。
他不想死。
瓦里安那头鲨鱼下午对娃娃脸杀人狂毕恭毕敬,这是否说明,只要劫持他就能——
咔擦一声脆响。
除纲吉以外,没人看得清白兰如何出手。
他单手擒住犯人的脖子,指节用力陷入柔软的脖颈,丝丝缕缕大空火焰蒸腾而起,超高温度令对方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真吵。”白兰不开心地皱眉。
他另一只手重重击打在犯人太阳穴,松开牵制,放任晕厥的犯人瘫倒在地板上。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和纲吉聊天。
“亲爱的,你知道监狱为什么要有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完成死囚犯的愿望,明明这帮人罪无可赦。”
不等纲吉回答,白兰自顾自地说。
“这是为了照顾狱警的心理健康,像纲吉这样善良的人,参与处刑同类的仪式,会被尸体吓到睡不着觉,有负罪感……这些都很正常。”
“哪怕那些罪孽与你无关,只是按照法律判决办事。”
“帮助囚犯完成愿望,能让负罪感减轻淡化。”
同时,还有另一层作用。
人需要盼头才能活下去,极致的绝望和疯狂都会传染。帮囚犯一点小忙,换监狱氛围轻松一些,多数狱警都不会拒绝。
“倘若白兰是死刑犯,你的临终愿望是什么?”纲吉问他。
“行刑官必须是你。”白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死在别人手里,我会无法瞑目的。”
白兰谈及生死无比轻巧,像是挑起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纲吉:“这会你倒不怕我做噩梦了?”
“啊……那再好不过,活着我要缠着你,死了,就让我去噩梦里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