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阳光开朗,抱拳回礼,声音爽朗,让人如沐春风。
林瑞则一本正经地像个小大人似的拱手,条理清晰地回应着那些比他年长许多的官员的问候,年纪虽轻,却很老练的模样引得不少人暗自发笑又啧啧称奇。
房书韵安静地跟在林晨身侧,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偶尔与看向她的目光交汇,便轻轻点头示意。
而谢宸灏,则维持着他一贯的慵懒王爷派头,大部分问候只是淡淡瞥一眼,嗯一声算作回应,唯有遇到几位重量级的宗亲或重臣,才会略停脚步,闲谈两句,但他的手却始终未曾松开身旁的王妃。
就在这频频的招呼和寒暄中,麟德殿辉煌的灯火和喧闹的乐声已近在眼前。
殿门口负责唱名的太监看到这一行人,尤其是中间的宸王夫妇,立刻提高了嗓门,声音尖利却清晰:
“宸王殿下、宸王妃到——”
“番州知州林建邦林大人、许淑人到——”
“兵部武库司郎中林晨林大人、林夫人到——”
“云远公子到——”
一连串的唱名声,将殿内无数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打量着这风头正劲的一家人。
然而这当中还有一道最为复杂的目光,新任的平阳侯林建济,他独自一人站在略显偏僻的殿柱旁,手中虽端着酒杯,却显得格格不入。
曾几何时,“平阳侯”这三个字在京中是权势与尊荣的象征。老侯爷林开江虽非权倾朝野,却也深得圣心,屹立三朝而不倒,府邸门庭若市,何等的风光显赫。
老侯爷林开江那是真的心狠,也是真的能豁得出去。果断上书请辞了所有实权官职,只留下一个虚衔爵位,彻底龟缩起来,对外界一切不闻不问,硬生生将平阳侯府从夺嫡的漩涡边缘摘了出去,保住了最后的体面和根基。
此刻,这位新任的平阳侯林建济,正站在麟德殿内相对偏僻的一根蟠龙金柱旁。他身上穿着崭新的侯爵冠服,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宽大,仿佛撑不起这份突如其来的“尊荣”。
周围官员们谈笑风生,却鲜少有人主动与他搭话,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打量、怜悯,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如今人们再提起平阳侯府,字里行间都带着嘲讽。
而这一切的讽刺,在林建邦一家风光无限地步入这麟德殿时,达到了顶峰!
这一家人,春风得意,步步高升,与他这个顶着空头爵位、备受冷落的新任平阳侯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嫉妒、羞愧和怨恨猛地涌上林建济的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仿佛能听到周围人无声的嘲讽,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父亲的金蝉脱壳,牺牲的却是他和他这一房的全部前途和颜面!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追根溯源,又何尝没有林建邦和他那个好女儿、好女婿推波助澜的缘故?
就在他内心翻江倒海、几乎难以维持表面平静之时,林建邦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他这边。
四目相对。
林建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见林建邦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对他颔首示意,脸上并无嘲讽或得意,反而带着一种…平静,甚至是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但这平静的颔首,落在林建济眼中,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难堪!那是一种胜利者无需言说的从容,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猛地扭开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冰冷和恨意。
麟德殿的灯火依旧辉煌,乐声依旧喧闹,盛宴才刚刚开始。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姜贵妃娘娘到——!”
内侍尖亮悠长的唱喏声穿透麟德殿内的喧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乐声骤停,舞姬敛衽退至两旁。殿内所有宾客,无论王公贵族还是朝廷重臣,亦或命妇女眷,皆迅速整理衣冠,依着品级位次,齐刷刷地跪伏下去,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殿宇。
“众卿平身。”桓嘉帝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除夕佳节,君臣同乐,不必过于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