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嘉十六年,除夕。
锦缎包裹的马车内,暖炉烘得车厢里暖意融融,驱散了车外的凛冽寒气。
林希倚在铺着柔软绒毯的车壁上,听着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发出的规律声响,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挂满冰棱的屋檐和偶尔出现的、行色匆匆赶着回家团圆的路人。
不知从何时起,那种对现代春节的怀念变得模糊而遥远。
是因为早已习惯了“宸王妃”这个身份,习惯了谢宸灏身边的一切,习惯了在这个时空里建立起新的羁绊?
还是因为今年格外不同——皇帝特恩,准许林家全家七口一同出席皇家最高规格的除夕宫宴?
这种“恩准”背后代表的认可与荣宠,都在说明林家正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嵌入桓朝的权力与社交核心。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谢宸灏。
他今日穿着亲王规制的常服,玄色锦袍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龙纹,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即便闭着眼,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偶尔流露的疏懒也足以令人侧目。
仿佛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眼睫微动,并未睁眼,却精准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掌心温暖干燥。
“看什么?”他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看王爷今日格外俊朗,排场十足。”林希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谢宸灏终于睁开眼,桃花眼里漾起笑意,捏了捏她的指尖,“那年栖玄寺,我只是坐个肩舆就被你打趣,如今倒是不嫌弃排场了。”
林希想想也是好笑,“你不也看过了?你自己说你像不像,哈哈,就是差在身后没有人给你撒个花瓣!”
宸王府的马车后面跟着的是林建邦和许薇以及兴奋得小脸通红的林瑞,再后一辆是林晨和房书韵,一家七口,齐齐整整地去赴一场天家盛宴。
马车驶入宫门,林希和谢宸灏也放弃了软轿特权,一家人,就这样汇成了一小股人流,沿着宫道,朝着举行宴会的麟德殿不疾不徐地走去。大概只有这种完整,才奇异地冲淡了那点残存的乡愁。
宫道两旁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石板的路面,高大的宫墙显得愈发深邃。
如今的林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刚穿越而来,站在冷风里等待,被人轻蔑越过的小小庶房。
一路行去,遇到的官员及其家眷,无论品级高低,几乎都会提前放缓脚步,甚至停下来。
“宸王殿下,王妃娘娘。”
“林大人,林夫人。”
“林郎中。”
“瑞小公子。”
问候声此起彼伏,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尊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有人是冲着宸王无可动摇的皇室地位和圣宠,有人是敬佩林建邦实实在在的政绩和陛下几次当朝褒奖的殊荣。
有人是想结交手握兵部武库司实权的林晨。
有人是想在许薇这位长袖善舞、已然在京城贵妇圈占据一席之地的诰命夫人面前混个脸熟。
甚至还有人,是想提前投资林瑞这位师承显赫、名动京城的“小师叔”未来的前程。
林建邦沉稳地颔首回礼,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许薇笑容温婉,与相熟的夫人小姐们轻声寒暄两句,分寸拿捏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