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翰的“家书”动员,解决了战士们“为何而战”的根本问题。
精神上的食粮是喂足了,但副政委赵铁心更关心的,是战士们肚子里真正的食粮。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头子,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他只信奉一条最朴素的法则:兵不吃饱,仗打不赢。
所以,每天饭点,赵铁心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端着自己的饭碗,在各个连队的驻地里瞎转悠,亲眼看看战士们的伙食。
开饭的哨声刚响,新兵营地里顿时尘土飞扬。
一群半大的小子们嗷嗷叫着冲向食堂,像饿了三天的狼崽子。
赵铁心就蹲在食堂门口的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看着一张张年轻又黝黑的脸。
秦政委的那一套,确实管用。
这些新兵蛋子们眼里的恐惧和迷茫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了的,带着狠劲儿的光。
可光有狠劲儿不够,还得有力气。
很快,一个瘦小的身影引起了赵铁心的注意。
那新兵叫什么他不知道,只看他个子不高,骨架纤细,穿着宽大的军装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风一吹就倒。
可就是这么个瘦猴似的小子,饭量却大得惊人。
他端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饭盆,里面堆满了高粱米饭和几片可怜的菜叶子,狼吞虎咽,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仿佛要把饭盆都给吞下去。
这不算什么,战前训练量大,能吃是好事。
怪就怪在,这小子吃完自己那份,贼眉鼠眼地西下里看了一圈,趁着打饭的炊事员不注意,又从饭桶里抓了一个黑乎乎的杂粮馒头,飞快地塞进了自己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衣服,装作若无其事地朝营房走去。
赵铁心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自私!
在部队这个大集体里,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只顾自己的“个人主义”!
粮食是有限的,你多吃一口,你的战友就可能少吃一口。上了战场,这种自私自利的心思,是会害死人的!
赵铁心把饭碗往石头上一搁,闷着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要把偷藏的馒头拿到哪里去独吞。
抓个现行,必须狠狠地操练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那叫二蛋的新兵显然做贼心虚,一路上走走停停,不停地回头张望。
赵铁心是谁?老侦察兵出身,跟踪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借着帐篷和训练器材的掩护,不远不近地吊着,二蛋根本发现不了。
只见二蛋没有回自己的帐篷,反而一拐弯,溜达到了营房后面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是厕所的后墙,平时很少有人来。
赵铁心闪身躲在一堆柴火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角落的墙根下,一个同样瘦弱的新兵正靠墙坐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虚汗,正费力地喘着粗气。
看那样子,像是生了病。
二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馒头,塞到那人手里。
“柱子哥,快吃!你体格弱,不多吃点,明天的五公里武装越野你肯定扛不住的!”二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急。
那个叫柱子的新兵,是二蛋的同乡发小,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柱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能被选上兵,纯粹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蛮劲儿。
柱子看着手里的馒头,拼命地摇头,又想把馒头推回去。
“不行,二蛋,这是你的口粮!你吃了才有力气训练。我我没事,歇歇就好。”他的声音很虚弱,还带着几声咳嗽。
二蛋急了,把馒头又硬塞了回去,眼睛都红了。
“我吃饱了!让你吃你就吃!废什么话!”
“柱子哥,你忘了咱俩出来的时候跟村长咋说的了?咱俩一块儿来的,就得一块儿活着回去!你要是倒在训练场上,我咋跟你爹娘交代?吃!必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