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一半,瓦列里故意停住:“后来我再没让它靠近地图室。”
伊丽莎白笑得捂住脸。
“你连狗都要跟人家比。”
瓦列里笑着。
“不是比,是同病相怜,都被狗搅过正事。”
笑声从玻璃房里飘出去,在夜雾里晃晃悠悠地荡开。
他们又聊起彼此最害怕的事。
伊丽莎白。
“我怕看牙医,小时候每回都躲在楼梯底下,被家庭教师拎出来。”
“很正常,我也怕。”
伊丽莎白闻言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瓦列里还补充说。
“我还怕漏掉补给表上的数字,还怕夜里电话突然响。”
她听完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以后当女王,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话铃调成音乐。”
“那前线指挥官的神经就都松弛了。”
她问:“那你现在还会怕电话响吗?”
瓦列里笑着说:“怕,有时候连梦里响起来,我都会坐起来找靴子。”
她笑得伏在桌上,肩膀一颤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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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她坐直了,给他重新倒了杯热茶,说:“那我以后写信给你,不打电话,这样你就不会半夜找靴子了。”
瓦列里接过茶,用杯沿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好,只写信,不过打电话也是可以的。”
两人相视而笑,像两个在雾夜中分享秘密的老朋友。
窗外的灯光湿漉漉地亮着,花园里的树都垂着头,空气里有种被雨水洗过后又甜又凉的草木气。
这个夜晚到底还是暖的,暖得像他们中间那壶续了三次的茶。
笑声慢慢落下去,玻璃房里又安静下来。
伊丽莎白把最后一盏太亮的壁灯关了,只留一盏小台灯,光线昏昏黄黄的,像旧年的信纸。
瓦列里起身,把窗推开一道缝,夜风裹着极淡的花香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
他回头朝她伸出手,她走过去,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夜空。
月亮已经斜到花园西边那棵大椴树后面,把树冠勾成一片银边。
星星不算密,但每一颗都亮得清清爽爽,像刚被这夜雾擦过。
伦敦的夜空毕竟被污染过。
“莫斯科的星星比这里低。”瓦列里声音很温柔:“我小时候睡在院子的草垛上,总觉得伸手就能摘下来,后来去了前线,星星更亮,地上反而黑得让人心慌。”
伊丽莎白朝天上望了望,:“伦敦的星星很淡,像隔着一层旧玻璃,但我喜欢看它们,总觉得每一颗都是某个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人。”
她偏过头看他,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极柔,“你在前线时也看星星吗?”
瓦列里点头:“看。尤其天快亮时,启明星出来,战友们就说,天要亮了。”
她没说话,只把肩轻轻靠过去一点,靠在瓦列里身上。
他坐得很稳,像能替她把整个夜晚都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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