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进招呼老汉:「大爷,走,今天中午一起喝两盅。」
老汉摆摆手说:「我去不了,我家里头的婆娘已经做好饭了——」
「大爷,中午的饭晚上还不能吃了?今天中午听我的,你必须得去一起喝两盅。」钱进拽住他的衣袖。
老同志为了他一口吃的费了不知道多少力气,他肯定不能干吃,必须得带去上酒席敬一杯酒以表心意。
钱进给周铁镇使眼色,周铁镇笑道:「是,四大爷,一起去吃饭,今天桂芳做的菜肯定多,一起去,咱爷们也好些日子没坐下了。」
老汉一看走不了,不好意思的笑了:「你们领导的酒席,我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坐着干什麽?」
钱进坚定的说道:「去陪我这个领导喝口酒行不行?领导想和人民群众坐在一起行不行?」
老汉闻言笑道:「行行行,钱主任你这麽说我怎麽能走呢?」
海滨市的八月几乎是全年最热的时候,响午的日头很毒,毒日头烤得土路发白。
在山里头全是树荫还有山风不算遭罪,走在路上晒着太阳可遭罪了。
大队部门口到周铁镇家门口有一公里,这一路走来钱进汗出如雨,等他到了周家门口,的确良衬衣已经湿透,紧贴在结实的脊梁上。
周铁镇家的大黄狗听到陌生人脚步跑出来,冲着钱进「晃晃晃」的叫。
见此周铁镇上去飞起一脚,这狗立马乖巧了,耳朵归拢成飞机耳,围着周铁镇亲热的舔他的手。
周铁镇没好气的挥手:「滚滚滚,大热天舔我一手的口水,滚一边去。」
「铁镇,钱同志啥时候到啊?」屋里传来妻子刘桂芳的喊声,伴随着铁锅铲子碰撞的脆响。
「已经来了!」周铁镇吆喝,「该下锅的下锅,该上桌的上桌!」
他转身走进院子,顺手从井台边抄起葫芦瓢,留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水珠顺着他的络腮胡子往下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葫芦瓢扔回去,钱进捡起来又来了一口。
周铁镇用袖子抹了把嘴,心里头热乎乎的。
钱主任从没有看不起乡下人!
这样的好干部要回城了,他这个大队长说什麽也得好好送一送。
「桂芳,菜都备齐了吗?」周铁镇大步走进灶房,扑面而来的是油炸食物的香气,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刘桂芳正站在土灶前,手里的大铁铲翻动着锅里金黄的知了猴。
她四十出头,圆脸盘被灶火烤得通红,碎花布衫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齐了齐了,菜都送过来了,就搁筐子里。」她头也不抬地答道,手腕一抖,锅里的知了猴翻了个身,炸得更酥脆了。
周铁镇蹲下身,掀开盖在柳条筐上的湿布。
黄瓜翠绿得能掐出水来,西红柿红艳艳的像挂了层釉,紫得发亮的茄子丶青辣椒丶嫩豆角,还有一把把芸豆,全都水灵灵的。
钱进走来客气的说:「没必要这麽麻烦,咱们都是自己人「就因为是自己人,所以要吃好的,钱主任你看看,这菜我让人专挑那最鲜嫩的。」周铁镇指着蔬菜说道。
钱进给他们大队的白玉黄瓜如同水果,好看又好吃。
周铁镇从筐里拣出根黄瓜递给跟来的老汉:「四叔,吃一根。」
老汉不客气,在裤腿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大口。
咔喀咔嘧的声响伴着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这黄瓜真不一样,跟甜瓜似的。」
忙活中的刘桂芳偶然回头,看到钱进将带来的两个网兜放在角落里她赶紧把铲子塞给周铁镇,上来提起网兜要还给钱进:「钱主任,你这是干什麽呀?
你能来上俺家里吃顿饭,俺全家脸上都有光,你怎麽还带东西?这不是看不起俺家吗?」
钱进认真的说道:「对,我也是这麽跟我媳妇说的。」
「可是她人倔强啊,她得知我今天要上门来吃饭,非得让我带上这些东西。」
「她还说了,这跟我没关系,这是她给你家里的一片心意,所以你家里要是不收没事,回头她来的时候你们让她带回去!」
老汉听到这话冲刘桂芳竖起大拇指:「要不然人家能当干部呢,这张嘴真厉害。」
刘桂芳笑道:「钱主任是厉害,你这肯定胡说,弟妹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城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