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最后一次见那几片旧瓦片,是贞观二十五年冬天。
那年他回了一趟长安城,给一间老宅子修院门。
活不大,干完了他沿着以前常走的路经过太史局。
那条巷子没什么变化,院墙还是原来的灰砖,枣树的枝丫还是伸到墙外来。
院门大敞着。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枣树已经比从前粗了两圈,
树皮皴裂发黑,枝丫伸得更高更远了。
正屋的门关着,窗台上空空的。
后廊的墙根底下也空了,那几片旧瓦片不见了,
不知道被什么人收走了还是拿去做别用了。
张卫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灰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青砖地面,砖面磨得光滑发亮,
上面有一些浅浅的凹痕,像是长年累月有人蹲在上面磨出来的。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凹痕。
指尖沿着那道浅槽走了一小段,
感觉到微凉的砖面在指腹下缓缓地起伏着。
那凹痕不深,但边缘光滑,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压过很多年之后自然形成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了院门。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太史局的灰墙青瓦在冬末的日光底下安安静静地立着,
屋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枯叶,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那棵枣树的枝丫从墙头伸出来,光秃秃的,
像一根根被细笔描过的墨线,戳着浅白色的天。
他转回头继续走了。
工具箱在手里轻轻晃着,里面那卷旧麻绳碰着凿子,
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叮,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远。
他走了。
巷子里的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棉袍的后摆掀起来又放下。
日光落在他的肩头,暖烘烘的,像一只手搁在那儿。
他拐了个弯,出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