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剧烈的心悸稍稍缓解,满目血红也逐渐消退,让饱受折磨的原无乡暂时缓了一口气。
“他只是一个凡人,代价我替他受,只要他活着就够了。”
有了他那句话,暂时计自城主白皙的手心飞出,没入傅栖梧胸前。
思绪稍定的原无乡此时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只感觉身体自己拔腿冲到床前,此时床上之人不再是倦收天的面容。
青鸾紧攥住傅栖梧的手,眼睁睁看他的身体好似起死人肉白骨一般恢复如初才放下心来,稍一放松,就有一股抵制不住的困意,原无乡被逼无奈,只能陷入了黑暗。
……
睁眼,满目大红。
继续以青鸾的视角看完这段回忆,原无乡心中还能感知到几分上一段记忆的痛楚。身体自动自觉地从床上爬起,转过屏风,四设的喜烛焰火照亮了整个婚房,屏风外放着一张紫檀圆桌,桌上除了规整摆着的各种吃食点心,一副茶具,一壶酒,更有用细线连在一起的两个匏瓜瓢。旁边斗大的汝窑凤求凰里,满满插着时令花色。
铜镜前,精绣着金丝凤凰的鲜红嫁衣很合身,显人腰细腿长,然而镜中映出的,却是自己的脸。
原无乡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是以这种方式穿上了嫁衣。
雕花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吱呀声响。
原无乡回首,惊鸿一瞥之间,只见倦收天不复往日那身金灿道服,而是与他同款的喜服,大红古香缎上金龙暗纹张牙舞爪,深不可测的金眸里映出的是自己的身影。
此时此刻两人以这种方式相遇,原无乡感觉荒诞无稽之中又有着隐隐期盼雀跃。
倦收天本就生得极为好看,此刻更是锦上添花,他嘴角含着笑,大步朝他走来,翻飞的红袍显出主人的急切心情,骨节分明的手与原无乡十指交握,牵他到圆桌旁坐下。
飘香酒气顺着酒壶散逸,原无乡看着倦收天将桌上那副匏瓜瓢缓缓斟满,修长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端起那杯合卺酒,举到嘴边,恍惚间竟不知道是自己主动还是被控制的身体做的。
想要开口说话,却无从发声,只能静静地与倦收天双目交汇。
情意万千,一饮而尽的酒好像催发了满室旖旎。
思绪流转,原无乡心中压制已久不为人知的心思此刻好似久旱逢霖,那一棵独自在黑暗里挣扎了许久的独苗苗终于等到一束清浅阳光,迫不及待要汲取那点养分,长成参天大树。
酒不醉人人自醉,原无乡放飞自我,丢开手中合卺酒,借着那点勇气攀上倦收天的肩头,闭上那双冰蓝眼眸的同时在他唇角留下一个浅吻。
第14章诉衷肠
红烛交映,佳人在怀。
他说不出话,只能像失声的人鱼依靠动作表达内心抑制许久的欲望。
自幼相识,同修多年,原无乡看着他对倦收天的爱意,从破土而出的树苗长成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好似聚沙成塔,千江汇海。
坠落幻境,此情此景,明知是阵,却也如飞蛾扑火,原无乡宁愿沉湎这短暂数息的荒唐光景,也不肯出手打破往日来与他逢场作戏的朋友情谊。
因为爱是克制。
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然而梦境总会醒来,阵法终须打破。
蜻蜓点水般宣告自己的宣泄就此结束,原无乡用力推开倦收天,却意外发现自己被他抱得更紧,疑惑间,被口脂染红的朱唇上有柔软的触感,交错的视线里映出的是倦收天眸中与他一般无二的情感。
他不得不再次闭目沉溺于对方给予的温暖,异常清新的脑海中不自觉想起当年两人端坐在椅子上,化身兔子的先生在小方桌上一字一句的教导:“有些阵法可以投射出每个人心中最想要的东西,阵法其实很好破,但是要承认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对拥有七情六欲的人来说,十分困难。”
这很困难吗?不困难吧。
自始至终,他都清楚明白这是一场幻觉。
贴合在一起的唇瓣,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鲜嫩水润的舌尖,他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却是来自血肉的刺痛感,不断搅动的匕首,最为原始却也最为有效的伤害,引动着五脏六腑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