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骥自知理亏,只能好言好语地讲理:
“作恶之人,不止谈会荣一个,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阿爹他们,全都处在危险之中?”
听到“阿爹”这个称谓,殷琬宁这才转过身来,狠狠瞪着林骥,银牙咬碎:
“林骥,你不要再拿旁人来威胁我!”
而此时的林骥,也不再犹豫,殷琬宁只见到他突然向自己而来,却不见他出手的这一下,仍然在怒火中烧的自己,便已经失去了知觉。
然后,林骥便将晕厥的殷琬宁打横抱起,亲了亲她还沾着血的苍白的小脸,对身后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出现的飞鹏说道:
“为宫氏好好入殓,我要把她带回长安归葬。至于王妃……务必看好她,在本王处理完这谈家的变故之前,她若有任何一点闪失,”
林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飞鹏,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林骥又稍事修整了一番,很快,便带着亲兵,离开了这一片狼藉的院落,重新往谈府前进。
而刚好,他就在重重重兵包围下的谈府门口,与从谈府内匆匆出来的谈会荣,短兵相接。
谈会荣对刚刚那关押殷琬宁院落那边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只当一切顺利,看到了只带了几个亲兵的林骥,自然并不放在眼里,放肆地大笑一声,对林骥喝道:
“陆子骥,枉我还费尽心思到处找你,你就这样自投罗网,怎么,想早点被我送上黄泉路吗?”
林骥云淡风轻,并未因为谈会荣这低劣的挑衅而动怒半分,只剑眉紧蹙,佯装并不知晓谈府内的兵变一事,好奇问道:
“大哥,你可否先告诉我,这谈府外围着的重重士兵,到底怎么来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谈会荣闻言,又是一声大笑:
“陆子骥,你死到临头了,还想关心谈府?谈府是你个小小商户也配踏足的地方?你陆子骥,与周王殿下的未婚妻殷琬宁无媒苟合,抗天子赐婚,胆大包天。周王殿下命我捉拿你们二人,他的人马也早已经在城外守株待兔,你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关心跟你毫无关系的谈府?”
“所以,”林骥骤然沉下了脸色,拔。出佩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时满满都写着杀意:
“这就是你投靠周王、出卖父亲兄弟的理由?”
谈会荣见状,当然不甘落后,也拔出了佩刀:
“陆子骥,别以为凭你那点武功、那点人手,就可以在我卢龙的重甲军士面前为所欲为!你以为,你真能硬闯?你又可知道,他们的小命可都在里面,只要我一声令下,火种一点,这谈府里的所有人,就都会化为灰烬吗?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我一把火把这谈府都给烧了!”
而话音未落,谈会荣的身后突然飞射出了一支箭,即使谈会荣如今身披战甲、头戴钢盔,那如闪电一般的箭簇,仍旧深深射入了谈会荣的头颅,刚刚还大放厥词的谈会荣,连痛叫都没有说出口,便立刻应声倒地。
在倒地之前,谈会荣却分明看见,那早已被谈会芳用迷药迷晕、被自己困住的养父谈承烨,手持弯弓,面带愠色,披星戴月而来。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里,谈承烨恭恭敬敬,朝着谈会荣此生最最痛恨的、低贱至极的商户陆子骥施礼:
“周王殿下,所有作乱之人均已尽数拿下,听凭殿下处置。”
不过,倒在地上的谈会荣,已经等不到属于他的“处置”了,一生都才貌平平的他,到死,都没有闭上那双并不甘心的眼。
林骥却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谈会荣那已经逐渐僵硬的尸体,向谈承烨微微点头:
“岳父大人何必如此多礼,今日能顺利擒拿逆贼,全靠岳父大人的精心铺排,小婿不过是做个配合罢了。”
谈承烨面上并无半点喜色,反而满是忧郁,只长长叹了口气:
“要我亲手射杀养了十几年、一直都视为己出的儿子,谁人能狠得下心来?”
他又哪里只有不舍呢?
在林骥当众抢了谈会荣与殷琬宁的婚事那日晚,来到他书房时,林骥不仅仅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将他养子的真实身份告知了他。
林骥早有先手,除了娶他的女儿,还拿出了完整的方案,希望他提前布局。
老父亲心如刀割。
这段时日以来,谈承烨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他们,也隐隐希望,林骥查探到的消息是错的。
这样,他便能继续维持着谈家上下十余年来一直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了。
但很可惜,最终,谈会荣与谈会芳,终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迈出了那万劫不复的一步。
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就在不久前,谈会荣跟着殷琬宁离开了谈府之后,谈会芳如惯常一般,发挥着调和剂的作用,为了让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几人冷静下来,给大家每人都倒了些茶。
一心记挂着周王勒索一事的谈会英和容向钦根本不疑有他,略说了声谢谢,便一口饮下。
只有谈承烨趁着谈会芳转身不注意时,悄悄将茶水倒在了袖笼里。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谈会英和容向钦便相继倒地不支,谈承烨见状,也立刻顺势装做昏迷,和他们两人倒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