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娘……别费心了,”宫氏吐露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奴婢这一生,作,作恶太多,不得,不得好死是应该的……”
殷琬宁却只觉得肝肠寸断,痛号出声:
“不!妈妈你不过是为了保护我才投靠了冉氏那个毒妇,我和阿娘,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宫氏只勉强挤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精疲力竭地说道:
“能,能为了姑娘而死,算是,弥补了奴婢,奴婢的一些罪恶……当年,姑娘祖母的,她服的慢,慢性毒药,也是奴婢每日,每日亲手下的……殷俊与冉氏,作,作恶多端,他们也必须,必须像我一样,接受惩罚……姑娘,周王殿下,他,他为了姑娘你做了太多,太多了……奴婢,奴婢求姑娘别再怪他,一定,一定要为你枉死的阿娘和祖母报……报仇……”
说完最后一个字,宫氏便阖上了眼。
只留下还抱着她的殷琬宁恍恍惚惚,任由伤心的泪水将小脸淹没,回过神时,却也只用那沾满宫氏鲜血的手,胡乱擦了一下。
脸上的泪痕与血痕,乱糟糟交织在了一处。
周王……林骥……陆子骥……
她仍然还未完全从这震撼无比的消息里回过味来。
怎么回事?
不如,这冬日的天上落下一道惊雷,将她劈死在原地好了,这样,她就不需要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一思考,左边胸口的心房,便忍不住抽痛。
而且,被劈死了,她便也能跟着宫氏一并去九泉之下,见她的母亲和祖母,让她们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的噩梦。
是噩梦,醒来就好了。
“林骥,林骥——”她仍旧抱着宫氏冰冷的身体,口中胡乱地喃喃。
“娇娇,我在的。”林骥就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听到她在唤他,立刻回答。
“周王殿下——”
“你,你疯了吗?”
第70章前事
冬月的幽州,虽还未迎来初雪,但深秋的寒风凛冽里,早已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看不真切的肃杀之气。
这使得仍旧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宫氏的殷琬宁,本就单薄的背影,又平白添了几分根本不该属于她的萧索和落寞。
她似乎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踌躇着,林骥的脚步也还是凝在了她身后堪堪两尺的距离。
因为她那句“你疯了吗”之后,她又颤抖着,接了一句彻头彻尾、毫无保留的自我否定:
“不不不,该疯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是我该疯……”
林骥又哪里听得下去,一向能言善辩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十分苍白,他只会:“娇娇,你听我说……”
“事实摆在眼前,”殷琬宁一面摇着头,一面抢白,不留任何余地,“林骥你还想解释什么?这一次,这么大的动作,是不是你联合着大哥做下的局,绑架了兰兰、闹得惊天动地,只为让我主动发现,你那再也隐瞒不住的身份?”
她恨自己,她明明是愚笨至极的呀,可是此刻的推理判断,突然如此清晰。
而林骥果然顾左右而言他:
“娇娇,你先起来,跟我回去,我们慢慢来说,好不好?”
语气和从前“陆子骥”的,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可一切都变了。
都不一样了。
“回去,回哪儿去?”殷琬宁声音突然尖利,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谈家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你家姓林,这天下大片大王土,都是你家的!”
而林骥身后,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切的灰鹰,也忍不住插嘴道:
“王妃,莫要失言,小心祸从口出。”
“我不是他的什么王妃,”殷琬宁被触到逆鳞,激烈反驳,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大,“从我决定逃婚的那天起,我和‘林骥’这个名字,就再没有半点瓜葛!”
“娇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骥如钟一样矗着。一直没有旁的动作。
“哼,”殷琬宁只回以一声冷嗤,仍旧不看他,“又有什么区别呢,嗯?你把我骗得团团转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过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