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看不见,但书予能看出,秦烨的字体不肖考试专用的馆阁体,吴带当风,有凌云之志。应当是有过名师教导的。
即兴写作,也没有请枪手之嫌。
她当真要重新认识一下他了。
又念了几篇,到了她歆羡的守拙君:“莫负平生志,勉为席上珍。”
她不解地问夫子,这首诗,通篇言明志向,但读到最后,怎么读出了离别致谢之意。
夫子赞道:“你说得很对,再过几天就是乡试,守拙过了今天就要去州里的官学待考了。”
今年秋天,圣上病重,各地的乡试纷纷推迟。
不然她连物理意义上“望其项背”的机会都没有。
书予心有戚戚焉,临了还是没交上这个朋友。
夫子问:“书予从未想过科举入仕么?你对文字的感知很敏锐,为何不动笔写一写、试一试呢?”
轰的一声,书予的三寸灵台仿佛被远方传来的钟声敲醒。
“我么……”
她一个不在籍的“黑户”真的可以么?
书予压下心里的一丝悸动,笑着回道:“等我背熟了韵部,一定写出鸿篇巨制,请夫子斧正。”
“若是因为流落异地失了籍,也有办法,”夫子好似看穿了她的内心,“在本州置办了田地就能重新入籍了。”
说起来何其简单,但有几个流离失所的人能买房买地呢?
除非……像她一样好运,遇到夫子。
按目前的报酬来算,她并非没有入籍参考的机会!
书予按住胸口,心跳得快极了。
她给自己先泼一盆冷水。
首先,她的书法还没练好;
其次,她考试书目都还没看过一遍;
再次……再次,她真的有机会可以参加科举了!
书予完全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简直想抱着夫子欢呼雀跃。
书予默念几遍“事缓则圆、事缓则圆”。
一天两天啃不下这些大部头,也攒不来置办田地的开支,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残存的理智提醒她,险些忘了祝雨和子元的嘱托。
她抽出子元的诗稿:“对了夫子,方才子元吓了我一跳,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吗?”
夫子沉思道:“时常不至于,但也有过一次两次。他们终日伏案研经,难免气血滞塞。我常劝他们抽些时间活动筋骨,学生惜时如金,在这一点上,总是难得的忤逆。”
书予早做好调查与准备,有理有据道:“《吕氏春秋》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书予深以为然。要是在学习之余,增加活动,强健四肢,反倒能让大家更长久地精进学问。”
夫子往她的方向倾了倾身子:“那依书予之见,应当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