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揖了三礼。
世洁上前接过香,因是替夫子上香,神情格外的肃穆,将三炷香依次插入炉中。
一敬先师,二敬圣贤,三敬读书人的本心。
年轻的夫子转身,脸上浮起微笑:“伏假一别,许久未和大家见面。呈上的文稿,我都已批阅过。大家都很有进益。书里的事,急不来,也省不得。谨记,要正其心,诚其意。”
书予已做好听长篇大论的准备,不防备到此就结束解散,如同被大风闪了腰,半天回不过神来。
然而话语越简短,好似越有力。
夫子说得温和,学生们听得认真,最后朝圣人和夫子揖礼毕,沉默地四散开去。
瞬间,人去一空。
周遭宁静,只剩下小虫唧唧。
书予走到圣人像前,心中有万千疑问:
“圣人,你若有心,请告诉我。学以致用,究竟能有何用?我曾夙兴夜寐,读书识字,最后沦落到这陌生的境地。今世今生,可还能堪大用?”
圣人不语。
秋日的太阳暖而燥,与秋风的干爽微凉恰好中和。
袅袅梨花香,盘旋不去。
书予沐浴在阳光下,心里一空,忽而觉得世界一片晴朗。
脚下传来“咪嗷”的一声。
她抬头看天。
对,世界一片晴朗,还有咪咪喵喵。
不对不对,哪里来的咪咪喵喵?
她垂下头看去。
一只硕大的肥橘摆出猛虎扑食的姿势,龇着胡须就要纵身往香案上的腌鱼干扑去。
“福海——”
书予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纤细的身影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把薅住了肥橘,四脚朝地地扑倒在圣人像前。
这一跤可跌得不轻。
看他穿的衣服是书院的学生,书予俯身关心:“摔着哪儿了,疼不疼?”
那小书生搂着肥橘,转过头来。弯弯的眉毛下,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不描而朱的嘴唇微微抿起,似在忍痛。
一句细声细气的“不疼”刚说出口,眼睛一眨,一颗晶莹的泪珠就掉了下来。
书予突然灵光一闪。
这是个女孩?!
“你——”她犹豫着要怎么开口问询。
小书生一咕噜爬起身来,抱着胖橘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