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又沉默了。
"宿主,容我确认一下——你连化形都没化,就要去勾搭六界最冷的和尚?"
"化形嘛,不难。你看好了。"
胡夭夭深吸一口气,闭眼。赤狐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光,赤红色的光从皮毛底下透出来,一寸一寸地往上爬。骨骼在响、皮毛在缩、尾巴在收——她疼得龇牙咧嘴:"这个怎么比睡觉还累!"
"人家修行化形要渡雷劫的。你是桃树底下睡了九百年攒够了灵气,但疼还是要疼的。"
"那你不能提前说!"
红光大盛,然后"啪"一下熄了。
老桃树底下的狐狸没了。
站着个小姑娘。瞧着不过十六七岁,赤红的头发披到腰,乱糟糟的、碎发满天飞,衬一张巴掌大的脸。眼睛又圆又大,瞳色浅棕,看人的时候像浸了蜜。鼻尖微翘,嘴角天生往上勾,不笑也带三分笑。
红头发、红裙子、脚踝露出一截光裸的白,鞋是花瓣编的,松松散散像随时要垮。
她低头看自己——赤着脚踩在湿泥里,十个脚趾头全都蜷起来了,冻得通红。
"啊!好凉!"
她抱着脚跳了两下,踩翻了一地桃瓣。然后往水洼里凑,月光映出一张人脸——眼睛忽闪忽闪的,嘴唇红红嫩嫩的,鼻尖上还沾着一小片花瓣。
"这个——"她对着水洼眨眨眼,水里的人也对着她眨眼,"这个好看?"
系统沉默了一息。
"……还行。"
"还行?"她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狐狸耳朵没完全收住,毛茸茸地顶在头顶,"这叫还行?我长这样你说还行?"
"一般般。"
"你眼睛瞎了。"
系统懒得理她。半晌,又在脑子里响了一声:"灵山在北面三百里。天亮之前出发,日落能到。但你这样去肯定被他轰出来——你得想个办法。"
胡夭夭蹲在水洼边揪自己头发,揪下来一根红色的头发丝,绕着指尖转圈:"什么办法?"
"你不是刚化形么。装小狐狸崽子碰瓷,你看行么?"
"怎么碰?"
"他每天清晨会从灵山后山那条路下山采药,雷打不动。你扮成受伤的小狐狸蜷在路边——他心肠其实没那么硬,虽然嘴冷。"
胡夭夭腾地站起来,红裙子一摆,脚趾头全没进湿泥里:"受伤的小狐狸?我现在就是狐狸!"
"那你变回去啊。"
"……变不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人的手,五个手指头张开又合上,"得缓几个时辰。"
系统又沉默了。
"那行吧,你就这么去。红头发红裙子光着脚跑三百里山路,到灵山脚下正好变成疯婆子,他更不可能收了。"
胡夭夭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蹲下去,双手捧了一捧湿泥,啪地拍在自己脸上。从额头抹到下巴,红头发上也糊了泥巴,裙子扯了一把往大腿根撕——撕到一半停住了。
"太短了。"她自言自语。
"你终于意识到——"
"怕他看了流鼻血。还是留一点吧。"
系统:"…………"
她把裙子撕到膝盖上头,泥糊了满脸满头发,脚底的泥印子踩了一路,然后往后一仰——躺在老桃树底下,蜷成一团,半闭着眼,睫毛上还沾了露水。
"这样呢?"
系统看了半天。
"……你这不是受伤的狐狸崽子。你这是山洪里冲出来的倒霉野猫。"
"效果一样就行了。走——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