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一会儿。”我阻止她。
桑妒不解:“你就不怕施小姐发现了追上来?”
“你以为她不知道?”
桑妒一怔,意外道:“奴家以为施小姐是与情郎百般恩爱缠绵不休的,就这样轻易放了手?”
“那也得是真情郎才行。”
昨日黄荆的房门前还有两名家仆看守,今日就只剩了一个。
或许施瑜在见到八分像黄芪的黄荆时的确动过心思,但她不糊涂。同意让我去见黄荆,主动说出与黄芪的过往,甚至大方地“借”给我她珍藏的闺中秘本,足以证明她对那段感情并不留恋,也已经将她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了我,之后的事情任我动作。
我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见一辆马车来到宅邸门外,施怀儒从上面下来,三步并两步地匆匆走进大门里。
她深情,但不长情。如今有人能帮她解决问题、助她回到本家,她又怎会阻拦。
不多时,施瑜跟在施怀儒后面垂头丧脸地出来了。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见施怀儒用力薅了一把妹妹的头发,放心地放下车帘。
把自己折腾地仰倒在地上的黄荆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不再挣扎,呜咽着,泪水糊了满脸。
“他现在真的很适合……”
我掀起眼不满地看向桑妒,桑妒闭上嘴。
桑妒手下的人办事利落,也不知他们在盛都究竟有多少人脉,这么快就打通了关节。我们一路畅通无阻,很快见到了城外交接的马车。
黄荆嘴里的手帕已经被拿掉,他失魂落魄地缩成一团,看样子是不会跑了。
我俯下身去,耐心地说:“我知道如今在你眼里我就是天大的恶人,说什么都是徒劳,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到崧州,好好生活。”
黄荆一动不动。
“你的妹妹还在家里等你,你安心回家,盛都的事,我会记得。”
黄荆红肿的眼睛转向我。
“你也看见了,盛都之中,没有人能护你一世。做任何事的前提,都是先好好活下去。”我用剪刀剪开捆绑在黄荆身上的绳索,向他伸出手:“站起来吧,我说过,答应你的事,我会尽我所能。”
我无法判断这番话是否能让黄荆听信,但一定有半分触动了他。
我看见他闭上了双眼,半晌,一滴泪从他已经干涸的眼角流出。
他没有搭我的手,自己爬下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向送他回家的马车。
“……卫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如果当初我好好读书,身上有了一官半职,或是下海经商,手上有足够的财富……我的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有点喘不上气来。
不会的……不会的,黄芪的死并不因为他的身份低微,也并不因为他弟弟无能……
而是……卫氏……
我强忍心中钝痛,告诉他:“此事怪不得你。”
卫氏、卫氏。
为什么要连累无辜之人受痛,为什么偏要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载着失魂落魄之人的马车逐渐远去,我长立于此,苦闷难消。
桑妒站在我身后,忽道:“事情办完了,您打算什么时候结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