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旨上说,太后身染重疾,急诏卫氏嫡女入宫陪侍。
这一年,我将将五岁,还不明白这道懿旨意味着什么,只看全府上下人心惶惶,父亲更是眉头紧锁叹气连连,便足够让我惶恐不安了。
懿旨到府上不过半个时辰,我已被送上了马车。娘亲抓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教我进宫的规矩,转而又对着竹英万般叮咛,直到马车不再前进,小厮在车外轻声提醒,娘亲才止住了话,又理了理我的衣衫。
我说娘亲放心,我记得的。
这是我第一次进宫。
马车驶到宫门外就必须停下,侧门打开一条仅供一人出入的缝隙,里面走出来一位姑姑。娘亲把我抱下马车,亲手将我交给了她。
她叫竹芳,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接我入宫的,她说她从前也是卫府的人,叫我不要害怕。
“师父。”跟在我身侧的竹英小声唤道,声音里是难掩的激动。
她是竹英的师父?这让我放松了许多。竹英很好,她的师父也该是好的。
竹芳姑姑让我与娘亲道别,牵着我迈过门槛。
进入宫门后只能步行,我年纪小、脚程慢,只觉得走了很久很久,几乎要维持不住仪态时才停在一朱门前。我抬起头,措不及防被阳光闪了眼睛,朦胧中只看见头顶有一个“万”字。
至于其它的,我还没有学过。
竹芳姑姑轻声提醒:“卫小姐快些进去吧,娘娘一早便盼着小姐来了。”
太后娘娘盼着我来,可娘亲还在盼着我回家。若是我不讨太后娘娘的喜,是不是就可以快些回家去了?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跟着姑姑进了内堂。竹英没有跟进来,我想起娘亲的叮嘱,不敢多问。
屋内的熏香熏得我有些难受,我闻不出这是什么香,总之是不喜欢的。这层层叠叠的纱帘看得人憋闷,我也是不喜欢的。
正胡乱想着,我听见那重重纱帘后面传来和缓的声音。
“是仪宁来了吗。”
我连忙跪下,行拜礼:“臣女卫仪宁,拜见太后娘娘。”
纱帘中静了片刻。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半晌,帘中传出轻微的咳嗽声,竹芳姑姑将我扶起,领着我走近,我才看清太后的样貌。
与我想象的不同,她倚坐在窗边,没有满头满身的钗饰,也没有威严凌厉的面容。大概是病重的缘故,从窗外吹进来的风、照进来的光,都使她看起来很平静。又或许本来就是她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害怕。
她向我伸出手,我不愿意,却不得不被竹芳姑姑推着走过去。
“仪宁,你可以唤我一声姑母。”
她用冰凉的手握着我,我不敢抽出手,低声叫了一声姑母。
她叹了口气,微不可察,但是我听见了。
“竹芳,带小姐去安置吧。”
如此,我便在宫里住了下来。
皇宫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聊,因为我是被姑母以“侍疾”的名头传进宫的,在她大病未愈的日子里,我基本没有机会离开万寿宫。可即便如此,也已在短短几天时间里见过了宫中许多妃嫔,也见到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