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步摇。
它沉重、累赘又危险。可好像所有人都喜欢步摇。娘亲说,步摇精致贵重,可以彰显一个人的身份地位,也可以映射一个家族的门风。步摇好像是很好的东西,可我总觉得它们在娘亲头上,有千斤重。
我轻轻碰了碰步摇上的垂珠,问娘亲累不累。娘亲握着我的手摘下那支步摇,放在我的手心。
她说,这一支小小步摇价值千金,为女子带来了无尽体面与尊贵,宫里娘娘哪个不是满头珠翠?她们都不累,娘亲怎么会累。
我看着那尖锐的长钗,有些害怕,好像下一秒它就会刺破我的皮肤。
我将步摇还给娘亲,说,那我不要做宫里的娘娘。
娘亲揉了揉我的脑袋,看着我不语。
哦,我差点忘了,我以后是一定要去宫里做娘娘的。
我的姑母是当朝太后。所有人都说,有姑母在,我就一定会是未来的皇后,有姑母在,卫家便永远是盛都世家之首。
我不懂这些,但我有些害怕这位太后姑母。
我从未见过她,却听过许多坊间传言。
传言她与先帝伉俪情深,这江山有她一半功劳;传言她心狠手辣,先帝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传言她贪心不足,垂帘听政不够,还想要自己做皇帝……
但我怕她,是因为整个卫家都怕她。
她远在皇宫,却能左右卫家的一切。
就比如,她明明从未见过我,却早早替我定下了未来的夫婿。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生气。
“娘亲,我一定要做皇后吗?”
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皇后,但大人们总这么说,我也就慢慢记住了。
娘亲叹了口气,看着我的眼睛,里面是我这个年纪还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仪宁,你是卫氏长女。”
我明白的。这是从我出生时起,乳母便时常提起的叫做“使命”的东西。
娘亲扶着我躺下,帮我掖了掖被子,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别胡思乱想了,离你入宫还有很长很长时间呢。在那之前,你都只是娘亲的女儿。”
我在娘亲的安抚中睡去,却在梦里见到了各式发钗。它们戴在各色女子的头上,在我抬头的瞬间同时从不同的发间滑落,满地长钗忽然涌出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小姐您醒醒!”
我被竹英从梦中唤醒时,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竹英扶我起身喝了口水:“小姐,您是被梦魇住了吗?脸色吓人得很,要不要叫大夫来瞧瞧?”
我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才刚寅时呢,小姐再睡一会儿吧。”竹英面色紧张,再三确定了我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我注视着竹英把床幔放下,却迟迟无法入眠。心跳得很快,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可怎么也想不明白,就这样直到天亮。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我和往常一样去祖母那里请安。祖母见我脸色不太好,问了竹英几句,还是让人去请了大夫,我便留下边吃点心边等。
那天,我们等来的不是大夫,而是一道诏我入宫的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