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后坐着一个人,正在灯下翻一册旧书,听见门响也不抬头,只把书页折了个角,合上,搁在案角。
萧玦走到书案对面坐下,把那两封拆了口的信搁在桌面上,推过去。
“清风别院来消息了。”
江声这才抬眼。
他生得清瘦,肤色也淡,眉目却极好,灯焰在他侧脸晃了一下,他的眉眼被拢进一层薄薄的暖光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乍看像个久病的文质书生,唯独那双眼睛太静,也太利,抬起来时,几乎让人忘了他身上的病气。
“什么消息?”他问。
“两条。”萧玦伸出两根手指。
“清风茶楼放的饵,一日之内被两个人买了。先是城西文芳斋的张老板,一口价花了百两,东市胭脂铺后门走的。再是宁安侯薛家长女,薛真真。讲价后出了三十两,买完出了茶楼,一路直接回了薛府。”
江声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文芳斋明面上做的是书铺生意,背地里却替龙虎帮办事。这条鱼咬钩,并不意外。
至于薛真真……
江声的目光落在第二页纸上。
“一个在庄子上住了十余年的姑娘,突然借永静公主的手进了侯府,又这么快摸到了清风茶楼。”江声指尖压着那张纸,“未免太巧。”
萧玦挑眉:“先生的意思是,她是被人喂过饵的?”
“可若真有人在背后指使她,至少该给她足够的银钱。既然能把她送进侯府,又能让她接触到清风茶楼,何至于连一百两消息钱都舍不得给?”
萧玦说完,眉头微微蹙起。
江声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信纸上,停在“薛真真”三个字上,片刻后,才淡声道:“正因如此,才更值得留意。”
“殿下既然已经布了局,三日后按原计划收网就是。”江声指尖落在信纸上,“至于这位薛小姐……她究竟是误入局中,还是另有所图,去了大报恩寺,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江声把信纸折好,递回给萧玦。
“殿下找人盯着她。只要她不接头、不传信,便先别惊动。等她自己露出破绽,再收不迟。”
萧玦接过信纸便往外走,也不在多问,只叮嘱道,“先生莫忘了吃药。”
闻声,江声抬起头,烛火从侧面照过去,他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沉在暗里,整个人像一截被剖开的竹子,一半见光一半浸露。
“多谢殿下提醒,不妨事。”
说罢将药端起一饮而尽,瞬间喉间泛起了十分的苦涩,江声却面不改色,将药碗放下,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薛真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姑娘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三日后,大报恩寺。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