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是我拖延,”闻息客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只是这批生意不好做的。只能去了秘境才能做,这样才能屏蔽天机。”
偃舒宗眉头微动。屏蔽天机,确实,卖储物盲盒这种东西确实怕天机卜算。
“而且只靠我的渠道,这生意可做不长。”
“怎么说?”偃舒宗问。
“你们想,同一个渠道的垃圾买太多了,口口相传,再傻的人也琢磨过味了,这储物戒是分等级卖的,常见的都是练气期,就是外面卖的那种,垃圾多,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但是其他的都是会员制买卖的,范围小,也更容易被锁定,哪家好,哪家坏。
他停了一下,让在空气里沉一沉。
“久了,这客人一琢磨不就知道了。我这渠道只允许你们卖一次,免得坏了我的口碑。所以我也就建议你们多存点,一次性都卖了,而且最好只卖练气期,你这个修为也仿造不了太高阶的,就当我给你们小辈发红包。”
偃舒宗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跟头。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闻息客要更多分成,闻息客要加价,闻息客要她答应什么苛刻的条件才肯继续合作。她甚至做好了和这家伙讨价还价半个时辰的准备,连台词都想好了三套。软的,硬的,软中带硬的。
但她没设想过这个。
不要多加成。不压价格。主动“一次性多存点货,我帮你们全销了”。更离谱的是那句“就当我给你们小辈发红包了”——这人做买卖做了几十年,连一个铜板的账都算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发过红包?看来这前辈的面子还挺大的。
偃舒宗忽然有点坐不住了。
她来之前准备了坏人。结果对方笑眯眯地把好人做了,还给她递了张红包。
她在把这笔账翻来覆去算了两遍。闻息客的提议挑毛病,甚至对她来说几乎零成本——只要两成分成,不用签契,押东西。只需要多点货,一次性卖。但正因为挑不出毛病,才让她少少的良心痛痛的。
她沉默了三息,然后抬起眼看着那根断掉的青烟,声音很平:“我不白收你的红包。给你个建议。”
“嗯?”
“世面上消息纷杂,我确认这个地方也是因为旧事。消息你留一留,说不定过几天能遇到个大顾客。”
闻息客在西海石室里,手指在骨币上停住了。
有些话,只是提一提。大概就知道了,不过,他愿意做这个背锅侠狠狠捞一笔。
留一留。等几天。等一个大主顾。
“今天,我们只谈了储物戒生意,其他知情人哪里,我会交代的。”
聪明人做事总是让人舒服的。
偃舒宗推开那扇木门走出来的时候,黑市的太阳已经升到棚顶那么高了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从筛子里往下洒金粉。
她走进陈记杂货铺把钥匙扔柜台上。老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是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开口了。
她停下脚步。
"闻老板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珠。那里面有很淡很淡的笑意薄得像一层浮在茶汤油。
"他说,‘西海的风,比你想的大,小心点’他这人变扭记仇,你威胁他了,他不好意思当面说,我来帮他说。"
舒宗挑了下眉。她走出杂货铺,阳光得她眯眼。黑市那副嘈杂混乱的样子,叫卖声、砍价、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但她站在棚檐的阴影里忽然这一切声音都远了。
风大。风大。风越大,水浑。水越浑,鱼难藏。
她低头储物袋。里面那块兽上的水纹图案正隔着袋传出极淡极淡的温热,一颗心脏在跳。
她抬脚往羚牛族走去。
棋甜甜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