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渗出来——墙壁、桌面、空藤椅、房梁,同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这间屋子自己学会了说话。
偃舒宗心里那根弦,“啪”地松了截。
来之前她其实没底。海秘境这件事,她和棋甜甜推来推去,说到底也只是“疑似”。棋甜甜翻烂了从羚牛族带出来的三卷残图,找到了半句话——“西海有渊,渊底有门”。就这半句,没了。至于那扇门通向,是秘境还是坟场,是活路还是死路,谁也说不准。
一个模糊的线索,加一个模糊的直觉,等于一个模糊的方向。但模糊的方向也可能指向死路。万一西海什么都没有呢?万一白跑一趟呢?万一赌上一切押的筹码,揭开盖来是一口空碗呢?
闻息客说“对的”。这三个字对偃舒宗来说,比袋灵石还值钱。
虽然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一个消息贩子的话能让她这么笃定,但事实就是,她松了口气,松得很彻底。
不过松气归松气,还是要谈的。
“这消息是独家买断,还是可转手的?”她着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黑市的盐价。
雇主没有做要求。”
偃舒宗心下大定。那就是可以转手卖出去的消息了。转手就好,转手就意味着只要渠道够广,这消息能像水一样渗进每一个有资格听到它的人的耳朵里。羚决就是目标之一。棋甜甜负责把羚决引到黑市来,闻息客负责把消息卖给羚决。两件事独立分开,看起来像巧合,查像天意。
她微微一笑,声音放柔了三分:“作为友情提醒,这个秘境得快点去,否则恐怕有变故。”
她当然不知道什么变故。她只是想让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早点去西海。雇主是,后面会被引来的羚决。早去早好,早去早撞,早去早收网,她们可等不起,快被后来人代替掉了。
她敢补这句“变故”是有底气的。卜算很费心神,闻息客刚才直接说了“卜算了一下”,验证她的真假,这会儿要是还想再算算她那句“变故”的真,怕是得把半条命搭进去就算天赋异禀,也很难立马算第二次。
所以这算友情提示,不包。出了事,她最多说一句“我也是听说的”。
闻息客点了点头。偃舒宗看不见他的动作但空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硬币在水面晃了一下。
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就没下文了。
没提货源。没提价格。没提交易。偃舒宗等了片刻,见闻息客的话头真的,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哪怕这人之前说着什么“旧人提携”,但是生意场嘛,这和酒场上的兄弟一样不可信。酒桌上拍着你肩膀说“有事尽管找我”的,等你真有事找上门,他连门都不开。
她得给闻息客加把火。
她似笑非笑地直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屋里每个角落听清:“这不是你本体吧。分身?又或者傀儡?”
偏了偏头,像是在和空气商量。
“市应该不止你一个消息贩子吧。你说,本体不在,这里被仇家砸了摊子可怎么办啊正在西海。
闻息客盘腿坐在一间石室里。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海图,手边搁着三枚被挲得油光锃亮的骨币。他刚算完一卦,头上全是汗,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两把小锤子在里面轮流敲。
忽然心口一悸。
他猛地睁眼,低头一看腰间——那枚用自己精血养了三十年的同心佩正在发烫,烫几乎要灼穿他的袍子。
动了他的傀儡。不只动了,是戳到了脸上。她按了他的椅子,戳穿了他的把戏,还笑眯眯地问他“仇家砸了摊子怎么办”。
闻息客暗骂一声。
这丫头。胆子比他料的大。心也比他料的黑。
她是在威胁他。而且威胁得非常有底气——如果她真把他老底掀了,市那群虎视眈眈的消息贩子确实会像秃鹫闻到腐肉一样扑上来。他这个“闻息客”的招牌,是靠一张嘴、一对招子、一个脑子撑起来的。本体不在,傀儡被人戳破,等他进秘境,手下的人没主意,底下那些等着上位的年轻消息贩子,一个个都会变成饿狼。
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的跳动,隔空传念过去。
“这不是有你嘛。”
声音顺着同心佩一路东去,穿过西海的风浪,穿过海的山脊,穿过羚牛族的领地,穿过市那些七扭八歪的棚子,落进那逼仄的小屋。
“我记得咱们不是还有储物戒的生意嘛。伙伴,当然要互帮互助嘛。”
偃舒宗等了一会儿,对方不会再有下文了,慢悠悠走到桌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没人请她坐,她自己坐位置比藤椅更靠近那扇钉死的窗如果有人从门口进来,她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你先回去想好要多少储物戒,我出储物戒和渠道,你看能在最近做多少。”闻息客又补了一句。
纯粹的储物戒是比盲盒储物戒便宜的——盲盒储物戒卖的是那点惊喜,她们做的是将储物戒做成盲盒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