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某说:“今天包爷正因为张汉的案子不明,特地派我领公牌来这里访查,不想遇到了你。等我告诉公牌,就送娘子回去。”周氏收泪走进里面,安顿那两个客商。萧某来见二位公牌,午饭正好熟了,萧某把事情告诉了他们。张龙、薛霸二人吃完饭,冲进店里,正好两个客商和周氏也在吃饭。二位公牌说:“包公有牌来拘你们,快跟我们走。”两个客商一听说“包爷”,吓得魂飞魄散,动弹不得,被二位公牌绑了,连同周氏一起带回府衙报告。
包公非常高兴,立即叫张迟来询问。张迟到衙见到妻子,相抱而哭。包公再审讯,周氏把前面的事一一说明。两个客商无法抵赖,只得招认。包公命令用长枷把他们监禁狱中,写成案卷。
包公弄清楚了张汉的冤枉,再勘问都官得到妇人首级的缘由,都官无法隐瞒,也供认出来。审实了一干罪犯后监禁等候处理,包公写奏章上报朝廷。没过几天,仁宗下旨:两个客商谋杀手段惨酷,立即处决;原问狱官曹都宪和吏司决断不明,冤枉好人,都罢职为民;客商的财物赏赐给邻居萧某;释放张汉;周氏仍归夫家;周立犯诬告罪,发配远方;都官盗开尸棺取妇人头,也判处死罪。
事情结束后,众书吏叩问包公,为什么占卜就能知道这件事?包公说:“阴阳之数,报应不会差错。卦辞前两句是助语,第三句‘聿姓走东边’,天下哪有姓‘聿’的人?就像‘聿’字加个走之底,不就是‘建’字吗!‘糠口米休论’,想必‘糠口’是个地名。等到询问,又没有这个地名。想来‘糠’字去掉‘米’,只是个‘康’字。离城九十里有个建康驿,那建康是往来的交通要道,客商聚集,我也怀疑这个妇人被人带走了,所以命与她有相识的邻居前往访查,应当会有下落。果然不出我所料。”众吏都佩服包公的神明见识。
第六十五则地窨
话说河南汝宁府上蔡县,有位巨富长者名叫金彦龙。他娶了周氏为妻,生下一子,名叫金本荣,时年二十五岁,娶了妻子江玉梅,年方二十,容貌十分美丽。忽然有一天,金本荣在长街市上算命,算命先生说他有一百日的血光之灾,除非外出躲避才能免去。本荣心想:自己有个结拜兄长袁士扶在河南府洛阳经商,不如到他那里躲灾避难,顺便也能在那里做点生意。
回家后,本荣把这事告诉了父母。金彦龙说:“既然这样,我有一双玉连环,百颗珍珠,给你拿到你兄长家去售卖,估计能值十万贯。”金本荣听从了父亲的话,当即答应下来。正说着,旁边他的媳妇江玉梅上前禀报道:“公婆在上,丈夫在家终日只是喝酒,如果带着这么多金银珠宝前去,实在担心路途上有闪失,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呢?我想如今天下太平,就让媳妇和丈夫一同去吧。”金彦龙说:“我也担心他好酒误事,若有你一同去最好。今日是个吉日,便可收拾行装起程!”于是把珍珠、玉连环交给本荣,嘱咐他过了一百天之后,就可以回家,不可在外面远游,让父母担心。金本荣答应着,辞别父母离家,夫妇二人一同上路。
到了晚上,他们寻了一家酒店,简单地喝了几杯。正喝着,只见一个全真先生走进店里,那先生看着金本荣夫妇说:“贫道来此化一顿斋饭。”本荣平生敬奉玄帝,一心向道,便说:“先生请坐,一同饮酒吧。”先生说:“金本荣,你夫妇二人要去哪里?”本荣大惊道:“先生所言,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先生说:“贫道久得真人传授,吉凶没有不知道的,如今看你二人的气色,眼下必有大灾,千万要谨慎。”
本荣说:“我等凡人,有眼无珠,不知如何趋避;况且家中还有父母在堂,先生既然知道吉凶,希望您可怜我们,救救我们。”先生说:“贫道看你夫妇行善已久,怎忍心坐视不救。今日赐你两丸丹药,二人各服一丸,自然能免除灾难;但你身边的宝物要牢牢藏在身上。如果你有难,可以到山中寻找雪涧师父。”说罢便告别离开了。
本荣在路上晓行夜宿,不几天就快到洛阳县了。忽然听到往来的人们纷纷传说,西夏国王赵元昊兴兵侵犯边境,居民都各自逃生。本荣听了这些传说,思考了半晌,就对妻子江玉梅说:“我在家中结交了一个朋友,名叫李中立,此人在开封府郑州管辖的汜水县居住,他前年来我县做买卖时,我曾对他多有恩惠,如今既然这样,不如去投奔他。”江玉梅听从了他的话。本荣于是问了乡民路径,和妻子一直来到李中立家门口,先托人进去通报。
李中立听说后,急忙出来迎接本荣夫妇入内。相见之后,喝过茶,中立问他们来的缘由。本荣就把因为算命出来躲灾的事告诉了他,说承蒙父亲让他带着珍珠、玉连环到洛阳经商,因为听说西夏要兴兵犯境,特地来投奔兄弟。中立听了,仔细观察本荣的妻子,见她生得美貌,心中便有了打算,于是对本荣说:“洛阳和我这里同属东京管辖,如果西夏国兴兵犯境,那我这里也不能幸免。小弟这里有个地窨子,倘若贼兵来时,只要在地窨子中躲避,保证太平无事。贤兄放心在此住些时日。”于是叫家中置办酒席相待,又唤当值的李四去接邻人王婆来家陪侍。李四答应着去了,过了一会儿王婆就来相见,把江玉梅请到后堂,和李中立的妻子一起款待,到了晚上,收拾了一间房子让他们夫妻安歇。
过了几天,李中立见财起意,又贪图美色,暗地里秘密唤来李四,吩咐道:“我去上蔡县做买卖时,被金本荣把本钱全赖了去。今日他来到我家,他身边有百颗珍珠,一对玉连环,你今日替我报仇,可把此人引到无人处杀死,一定要让刀上有血,把这些珠玉之物和他头上的头巾拿来作为凭证,我就养你一辈子,决不食言。”李四听了,喜不自胜,二人商议已定。
第二天,李中立对金本荣说:“我有一所小庄,庄内有一个地窖在那里,贤兄可去看看。”本荣不知是计,就应声说:“贤弟既然有庄所,我就和李四一同去看看。”当天,本荣就和李四一同前往。原来金本荣的宝物日夜都带在身上。二人走到没有人烟的地方,李四从腰间拔出利刀,说:“小人奉家主之命,说你在上蔡县时曾赖了他的本钱,今日来到此处,叫我杀了你。这并不关我的事,你休要埋怨我。”于是持刀上前要杀本荣。
本荣见了,吓得魂飞天外,连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李四哥听禀:他在上蔡县时,我对他多有恩惠。他如今见我妻子美貌,恩将仇报,图财害命,谋夫占妻,才生出这等冤惨之事。求你可怜我有七旬父母无人侍养,饶我一条性命,这阴功可就太大了。”李四听了说道:“只是我奉主命就要宝物回去。且问你,宝物现在何处?”本荣说:“宝物随身在此,任凭你拿去,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李四见了宝物,又说:“我听说贪图别人财物的人,不害其命。如今已有了宝物,更要取你头巾作为凭证,还要刀上见血迹才能回去回报。不然,我也难做人情。”本荣说:“这事容易。”于是把头巾脱下,又咬破舌尖,往刀上喷了血。李四说:“我今日饶你性命,你可赶紧往别处去躲。”本荣说:“我得以活命,自当远离此地。”随即拜辞李四离开了。
当日李四得了宝物,急忙回家交给李中立。中立大喜,吩咐摆酒,在后堂请嫂嫂江玉梅出来。玉梅见天色已晚,就对中立说:“叔叔让丈夫去看庄院,为何此时还不见回来?”李中立说:“我家也很富足,贤嫂若与我结为夫妻,也能快活一辈子,何必挂念丈夫?”玉梅说:“我丈夫还在,叔叔怎说出这等无礼的话?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李中立见玉梅容貌秀美,就上前想抱住她。玉梅大怒,推开中立说:“我听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丈夫又没有抛弃我的意思,我怎肯伤风败俗,玷污名节!”李中立说:“你丈夫如今已被我杀死,若不信,我把东西拿来给你看,好让你断了念头。”说罢,就把几样东西丢在地下,“娘子,你看这头巾,刀上还有血,若不顺从我,想来也难免一死。”
玉梅一见这些东西,哭倒在地。中立上前抱起她说:“嫂嫂不必烦恼,你丈夫已死,我与你结为夫妻,想来也不会玷辱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说罢,按捺不住,又强行想与她亲近。玉梅心想:这贼谋财害命杀了丈夫,又想逼我为妾,若不顺从,必定遭他毒手。于是对中立说:“我已有半年身孕,你若想与我结为夫妻,等我分娩之后,再做打算。否则我宁愿一死,也不愿与你为偶。”中立心想:分娩之后,她料想也逃不掉。于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就叫来王婆吩咐道:“你带这位娘子到深山中的山神庙边,我有一所空房在那里,你把她藏在那里,等她分娩之后,不论男女,都扔掉,等满月时告诉我。”当日,王婆依言带江玉梅离开了。
话分两头。且说本荣的父亲金彦龙,在家思念儿子、媳妇不回,音信全无。彦龙就与妻子将家产封好,收拾金银,沿路来寻找。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江玉梅在山神庙旁的空房里住了数月,忽然有一天肚子疼,生下一个男儿。王婆上前说:“这孩子只好丢在水中,否则李长者知道了,会连累我。”玉梅再三哀求说:“念他父亲惨遭横祸,看这孩子也是投生于世,希望你可怜他,等他满月再丢也不迟。”王婆见玉梅可怜,心中也怜悯她,只得依从。不知不觉又到了满月,玉梅写下孩子的生年月日,放在孩儿身上,丢在山神庙中等人抱去抚养,留他性命,于是与王婆抱到庙中。
不料金彦龙夫妻正好来这山神庙中问吉凶,刚进庙门,就撞见江玉梅。公婆二人大惊,问她丈夫在哪里,玉梅低声诉说了前事。彦龙听了痛苦难忍,急忙写状子告状。此时正值包公访察,得知了此事。次日,包公派差役领了关文,径直到郑州管辖的汜水县,拘拿李中立到案,令左右先打中立一百杖,暂且收监,还没来得及审勘。王婆又想充当证人,让玉梅报答。包公令金彦龙等在外面等候。
且说金本荣,自从离开了汜水县,无处安身,径直到山中撞见雪涧师父,被留在庵中修行出家,不知父母妻子的下落,心中忧愁不乐。忽然有一天,师父对金本荣说:“我今日让你去开封府化缘,有你亲眷在那里,你要小心在意,回来告诉我。”金本荣拜辞了师父,径直到开封府来,于是得以与父母妻子相见,一同到府前。
正值包公升堂,彦龙父子就把前事又哭告了一番。包公立即命令从狱中取出李中立等人审勘,李中立不敢抵赖,一一供招,贪财谋命是实,强占他妻子是真。包公叫取来长枷脚镣,把他送下死牢。将中立的家产一半赏给李四,一半赏给王婆。追回宝物还给金本荣。李中立的妻子发配到边远地区充军。听到的人都感到痛快。
第六十六则龙窟
话说东京城外五里,有个地方叫湘潭村,村里有个叫邱惇的人,家境富裕。他娶了本村陈旺的女儿为妻。陈氏容貌十分美丽,却是个作风轻浮的女子,因为觉得丈夫为人憨厚稳重,和自己合不来,心里很不乐意。当时镇西有个牙侩(中间商),名叫汪琦,生得眉清目秀,是个风流成性的人,经常往来邱惇家,邱惇把他当作结拜兄弟一样对待。
汪琦进出邱家很熟络,时常和陈氏交谈。一天,汪琦来到邱家,陈氏非常高兴,把他请到房中坐下,对汪琦说:“丈夫到庄上算田租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难得今天你过来,有句话想对你说。你先坐着,我去厨下准备一下就来。”汪琦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好答应,坐着等候。没过多久,陈氏备好一桌酒菜拿到房中,和汪琦对饮起来。酒过三巡,陈氏有意说道:“听说叔叔还没娶婶婶,夜里独自睡觉,难道不孤单吗?”汪琦回答:“我命不好,姻缘来得晚,虽然独自睡,但也心甘情愿。”陈氏笑着说:“叔叔别瞒我,男子汉没有妻室,度日如年。刚才说甘愿,不过是不得已,不是真心话。”汪琦起初还以朋友情谊为重,不敢乱说,后来被陈氏言语撩拨,不禁动了心,说道:“贤嫂既然念及小叔孤单,今天肯可怜我吗?”陈氏说:“我倒是有心可怜你,只怕叔叔无心留恋我。”二人调笑了很久,彼此兴致高涨,便有了亲密关系。真是色胆大如天,两人心意相通后,感情愈发深厚,只要邱惇不在家,汪琦就留宿在陈氏房中,邱惇完全不知情。
邱家的仆人隐约知道这事,想告诉主人,又怕主人发怒;若不说,又觉得愤愤不平。恰逢那日邱惇在庄上和佃户算账,夜里就住在那里。半夜时,邱惇对仆人说:“残秋时节,薄被有些寒意,不知道家里是不是也这样?”仆人回答:“只是委屈主人在外受冻,家里可是夜夜温暖。”邱惇觉得这话奇怪,心生疑惑,便问:“你怎么这么说?”仆人起初不肯说,直到邱惇追问得紧,才如实说出主母和汪琦往来密切的情况。邱惇听了这话,恨不得天快点亮。第二天回到家,见陈氏面带喜色,更加怀疑。当晚,他盘问陈氏汪琦往来的缘由,陈氏故意遮掩道:“你不在家时,我都把内外门户关好了,哪有人来?你怎么能用这话冤枉我!”邱惇说:“不要着急,日后自会清楚。”陈氏听了很害怕,不再说话。
第二天清早,邱惇又去庄上了。汪琦进来见陈氏不开心,问她原因,陈氏没有隐瞒,把丈夫察觉的事告诉了他。汪琦说:“既然这样,不必担心,从今往后我不来你家就是了。”陈氏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人,所以才一心跟着你,原来是个没胆量的。我如今既然和你情投意合,就该图谋长远之计,怎么能说断绝往来的话?”汪琦问:“那该怎么办?”陈氏说:“必须把我丈夫杀了,才能长久在一起。”汪琦沉思了半天,没想出办法,忽然计上心来,说道:“娘子若真有此心,我有个谋害的计策了。”陈氏问:“什么计策?”汪琦说:“本地有座很高的山,山顶上有个龙窟,每次看到烟雾从窟中冒出,就一定会下雨;如果没下雨,就会有旱灾。如今乡里人要去那里祈祷,你丈夫也会参加。等他去的时候,自有办法处置。”陈氏高兴地说:“等事成之后,其他的我自有安排。”汪琦留宿一夜后离开了。
第二天,乡里人果然敲锣打鼓地前往山顶祈祷,邱惇也跟着众人一起去了,汪琦就跟在龙窟附近。不知不觉天色黄昏,众人祈祷完先散去了,只剩下汪琦和邱惇在后面。经过龙窟时,汪琦故意说:“前面有龙露出爪子了。”邱惇疑惑地探身去看,被汪琦趁机一推,他站立不稳,坠入窟中。汪琦立刻跑回来,把事情告诉了陈氏。陈氏高兴地说:“看来我今生果然和你有缘。”从此汪琦出入邱家毫无顾忌,也不怕别人知道。有亲戚问起邱惇怎么好久不见,陈氏就掩饰说他出门还没回来。但邱家的仆人见主人下落不明,十分担忧,又见陈氏和汪琦像夫妻一样相处,便想向官府告发,追查此事。陈氏暗中得知后,就把仆人赶了出去。
将近一个月后,邱惇竟然回到了家。当时陈氏正和汪琦围炉饮酒,见邱惇从外面进来,汪琦大惊失色,以为他是鬼,赶紧跑到房中取出利刀,呵斥着把他赶出了门。邱惇悲痛不已,无处可去,走到街上遇见了仆人,仆人抱住主人询问缘由。邱惇把当天被汪琦推下龙窟的事说了一遍。仆人哭着说:“自从主人没回来,我就起了疑心,后来见主母和汪琦成了亲,料想他一定是谋害了您。我想向官府申诉,追查主人的下落,却被她赶了出来。没想到您吉人天相,还能回来,我们应当把这情况告到开封府,洗刷这冤屈。”邱惇依言,立刻写了状子来到开封府。
包公审问时问:“当日被推下龙窟,怎么没死,还能回来?”邱惇哭着诉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被推下去时,窟旁都是芦苇,我顺着芦苇落下,所以没有受伤。窟里很黑,过了一会儿渐渐有了光亮,看到一条小蛇在中间盘旋不动,窟里很干燥,只有一勺清水,非常清澈,我捧水喝了之后,就不再饥渴了。我想那蛇一定是龙,就时常祈求它保佑,它也没有伤害我。每次我在窟中轻轻移动,那蛇就渐渐变大,头角分明,然后出窟而去,不久就会下雨,这样过了六七天。一天,我攀着龙尾向上爬,到窟外时,龙尾一甩,掉进了窟旁的茅草丛里。我这才回到家,正看见妻子和汪琦一起喝酒,被汪琦拿利刀赶了出来,所以才来告状。”说完痛哭不止。
包公审明实情后,立刻派公牌张龙、赵虎到邱家捉拿汪琦、陈氏。此时汪琦还在疑惑邱惇怎么会回来,没料到他已经告状,公牌把他们拘到府衙对质。包公审问汪琦,汪琦狡辩道:“当时乡里人祈祷完都早早回家了,邱惇到黄昏时不小心掉进窟里,哪里有谋害的事?而且他家门户严密,往来的人都有数,哪有通奸的事?”汪琦争辩不休,包公让公牌去陈氏房中取来床上的睡席查看,发现有两人新睡过的痕迹。包公道:“明明是你谋害,幸好他没死,你还敢抵赖!”当即下令严刑拷打,汪琦只得招供。最终,汪琦和陈氏都被判处死罪。邱惇回到家中,看到的人都为他高兴。
第六十七则善恶罔报
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莫道无报,只分迟早。”这句话既是阴司的法令,也是人们常挂在嘴边的俗语。谁知道这几句话有时候也不可信。
东京有个叫姚汤的人,他家是三代积善的人家,接济有急难的人,救助处于危难中的人,斋僧布施,修桥补路,种种善行,数不胜数,人人都说姚家日后必定会有好子孙。西京有个叫赵伯仁的人,是宋家的宗室,他倚仗自己是金枝玉叶,谋夺别人的田地,霸占别人的妻子,种种恶行,多到数不清。人人都说,赵伯仁倚仗宗亲的身份横行霸道,阳间虽然奈何不了他,阴司必定会有冥报。哪知道姚家积善反而养出不肖子孙,家产、门户,被弄得像热水泼在雪上一样迅速败落;赵家行恶反而养出极好的子孙,科举中第不断,家声大振。
因此姚汤死了之后心中不服,便在阴间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