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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图公案 第31到40(第2页)

房氏到卫家两个月后,对卫思贤说:“我本意不想改嫁,无奈家贫,想借这银子为儿子娶妻,才不得已失节。如今我要把银子交给儿子,帮他娶亲,之后就回来。”思贤说:“你有这心意很好,我前村的佃户吕进禄是个朴实人,有个女儿叫月娥,生得端庄,有福气,今年十八岁,和你儿子同岁,我去做媒。”

房氏回到儿子家,对可立说:“之前的银子怕你浪费,我才带去。如今听说吕进禄有个女儿和你同岁,你拿这银子去娶她吧。”可立答应了,娶得月娥进门,果然是个端庄的女子。房氏见了很高兴,等儿子成婚后,便返回卫家。

谁知周可立是个过于孝顺固执的人,虽然很爱月娥,对她和颜悦色,却不与她同房,夜里都穿着衣服睡觉。月娥已长大懂事,见此情形将近一年,不得已说道:“我看你对我十分疼爱,说你不懂事吧,你又已成年;说你懂吧,你又百事皆知。为什么从去年四月成亲到今年正月快满一年了,一直不行夫妻之礼?你若再不和我亲近,我可要强迫你了,由不得你假装正经。”

可立说:“我难道不知少年夫妻情意浓厚?但娶你的银子是母亲改嫁得来的,我不忍用卖母亲身子的银子娶妻、与你亲近。等我积攒够三十两银子还给母亲,才会和你同房。”吕氏说:“你我白手起家,仅够糊口,何时才能攒够那么多银子?难道要终身不生育?”可立说:“终身还不清,就终身不同房。你若怕耽误青春,任凭你改嫁别处。”

吕氏说:“夫妇不和改嫁,也是不得已;若因不能满足情欲改嫁,那是猪狗之行,我怎忍心那样做?不如我回娘家,你努力做工攒钱还银,然后再接我回来。若把我养在这儿,银子更难积攒。”可立说:“如此甚好。”便把月娥送回岳父家。

到了冬天,吕进禄要把女儿送回夫家,月娥再三推辞不去,父亲发怒逼她走,月娥才把缘由告诉母亲。进禄不信,和哥哥吕进寿说起,进寿说:“是真的。之前我在侄婿邻居王文家取银,问起可立为人,王文说:‘那人是个孝子,因没还母亲银子,不敢和妻子同房。’”

进禄说:“我家若富裕,也会助他几两,可我连自己都顾不上,女儿又不肯改嫁,在我家也不是办法。”进寿说:“侄女既贤淑,侄婿又是孝子,天意不会让他们久困。我正为此事凑了二十两银子,又典了田得十两,共三十两给侄女带去,他以后能还我最好,不能还就当赠给孝子。人生有银不在此处用,枉做守财奴有什么意义?”

月娥得到伯父资助的银子,十分欣喜,拜谢后回家。父亲让次子伯正送姐姐到夫家,伯正送完便回了。月娥回到房中,把银子摆在桌上看了一番,数过件数,收进橱里,然后去厨房做饭。谁知右邻焦黑从壁缝中窥见银子,从门外进来偷走了。房门响时,月娥以为是丈夫回房,没出来看。

不久,周可立回来,到厨房见妻子,两人都面带喜色。同吃午饭后,可立进房,发现银子不见了,问妻子:“银子你拿到哪里去了?”可立不知情况,问:“我拿什么银子?”月娥说:“你别骗我,我向伯父借了三十两银子给你还婆婆,共二十五件,用青绸帕包着放在橱里。刚才你进来时房门响,一定是你进房拿去了,还故意恼我。”

可立说:“我直接到厨房来,没进卧房。你伯父哪来那么大家财,会借你三十两银子?你用这办法骗我,想和我成亲。我绝不会中你的圈套。”吕氏说:“原来你有外情,才不和我成亲。把我的银子拿去,还想赶我走,这银子是催你还伯父的,现在哪里去弄银还他?”可立再三不信。

吕氏本想今夜就能和好,谁知遇此变故,心中十分恼怒,便去上吊,幸好绳子断了跌下,被邻居救了。她去官府告状,却无处追寻银子下落。

包公每晚都祝告天地,寻求冤情昭雪。后来有天雷打死一人,众人一看,正是焦黑。他衣服被烧得干净,浑身如炭,只有裤头上一块青绸帕未烧,有胆大的人解下看,里面竟是银子,数了共二十五件。众人都说:“可立夫妇正为三十两银子争执,说有二十五件,莫非就是这银?”秤过之后,果然是三十两,送给吕氏辨认,吕氏说:“正是。”

众人这才知道焦黑偷银被雷打死。此事惊动了吕进禄、吕进寿、卫思贤、房氏,他们都来看,无不相信天道神明,称赞周可立孝心感动天地,吕月娥坚守道义不肯改嫁,吕进寿仗义疏财。

卫思贤说:“吕进寿不过百金之家,肯分三十金赠侄女成全节孝;我有家产万金,只有两个亲生儿子,就是捐三百金给你这个前妻的儿子也不为多。”当即写下文书,分三百金产业给周可立,可立坚决不受,说:“只要母亲回来赡养我就够了,不愿要产业。”思贤说:“这要看你母亲的意思。”

房氏说:“我早有此意,想奉养你终身,或许能多活几年再回周家。但我已怀孕三个月,正两难。”思贤说:“若生下孩子,无论男女,你代我抚养,长大还给我,让他认我前妻为母。你儿子有母亲,我也有后代。若强留你在我家,你儿子没母亲,你前夫没妻子,这是毁了两家。之前三百产业你儿子不受,现在交给你,以表两年夫妻之情。”

卫思贤将此情呈报包公,包公为此旌表了他们家。房氏次年生一子名卫恕,养到十岁送还卫家,后来卫恕考中经魁。

第三十三则乳臭不雕

话说潞州城南有个叫韩定的人,家境富裕,和许二从小就是朋友。许二家境贫寒,和弟弟许三一起做盐客的小用人,经常去河口帮客商做事赚钱维持生计。一天,许二和弟弟商量说:“买卖这事儿我们兄弟都会做,只是缺少本钱,没办法动手。要是只做小买卖勉强糊口,什么时候才能发财呢?”许三说:“哥哥就算不说,我也一直想商量这事,只是没地方找本钱。听说哥哥和韩定相交深厚,韩家家大业大,何不去向他借些钱做本钱,等我们兄弟赚了钱加上利息还他,岂不是好?”许二说:“你说得有道理,只怕他不肯借。”许三说:“就算他不肯,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许二觉得有理。第二天,他就径直去韩家求助。

韩定出来见到许二,笑着说:“好久没见老兄了,请进里面坐。”许二进了后厅坐下,韩定吩咐家人准备酒席招待,两人相对而坐喝酒。酒过三巡,许二说:“一直想和贤弟商量件事,只是不敢开口,怕贤弟不答应。”韩定说:“老兄我们自小相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许二说:“我想去江湖上贩卖些货物,缺少银两凑本钱,所以来见贤弟,想借些银子。”韩定问:“老兄是自己做,还是约了伙伴一起做?”许二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他是和弟弟许三一起去。韩定一开始本想答应借给他,可听说他是和弟弟一起做,就推托说:“眼下我要解送官粮,没有多余的钱,实在不能从命。”许二知道他是在推托,就不再多言,只说酒喝多了,告辞离去。韩定也没有过多挽留。

当下许二回家后很不开心,许三见哥哥不高兴,就问:“哥哥去韩定那里借贷本钱,想必是没借到,何必这么忧闷?”许二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许三听了说:“韩定太欺负人了,难道我们兄弟没有他的本钱就干不成事吗?得再想办法。”于是又去河口寻找客商的活计,这里暂且不提。

当时韩定有个养子名叫韩顺,聪明俊朗,韩定非常疼爱他。一天,三月清明,韩顺和朋友去郊外踏青,身上带了几两碎银,作为途中遇店饮酒的费用。这天,他们游玩到傍晚,众朋友都散了,只有韩顺多喝了几杯酒,不觉醉倒,就趴在兴田驿半岭的亭子里睡着了。恰巧许二兄弟从亭子边路过,许二认出亭子里睡的是韩定的养子,就把情况告诉了许三。许三恨韩定不肯借银,猛然间怒从心起,对哥哥说:“休怪弟弟心狠,可恨韩定无礼,如今趁这四下无人,不如谋害了这小子,以雪他不借贷的怨恨。”许二说:“那就按弟弟说的办,只是要谨慎保密。”许三取出一把利斧,照韩顺头上劈下,韩顺瞬间丧命。他们搜检韩顺身上,发现有几两碎银,就全部抢走,把尸体丢弃在途中。

当地岭下有一个村庄,村里有个叫张一的人,原本是个木匠,他家住房后面就是兴田驿。张木匠因为要去城中做工,趁早出门。当时正是五更初天,他带着小器具,走到半岭,忽然看见一具死尸倒在途中,遍体是血。张木匠吃了一惊,说:“今早出门不利,还是回家明天再来吧。”于是抽身回去了。等到午后韩定得知消息前来认尸,正是他的养子韩顺,不禁痛哭不已,于是召集邻里验看,发现韩顺的致命伤是斧痕。大家跟随血迹追查,一直追到张木匠家,邻里都说是张木匠谋杀无疑。韩定也信了,当即捉了张木匠夫妇送官首告。

本官审讯时,邻居们异口同声指证是木匠谋死了人。张木匠夫妇有口难辩,仰天叫屈,却始终不肯招认。韩定又催促逼问,夫妇二人受不了拷打,竟然争先认罪。本司官见他们夫妇争相认罪,也觉得可疑,就把他们监禁在狱中,连年都没判决。

这时,包大尹正奉敕旨审决西京狱事,路过潞州,潞州所属官员出城迎接。包公入潞州公厅坐定,先问当地官员本处有没有疑案。职官上前禀道:“别的没有疑案,只有韩定告发张木匠谋杀他儿子一案,张木匠夫妇各自争着招供,事情可疑,至今还监禁在狱中,一年多了没判决。”包公听了说:“不论案情轻重,监禁的人动不动就一年,少的也有半年,百姓怎么受得了?该判决的就判决,该释放的就释放,都像韩定这桩案子,天下能有几个罪犯能出狱?”职官无言以对,惭愧退下。

次日,包公换了便装,带领两名公人亲自入狱中,见到张木匠夫妇仔细询问。张木匠悲泣呜咽,把前面的情况诉说了一遍。包公心想:被谋杀的人,头上砍了一斧痕,而且血迹又落到你家,如今为何不肯服罪?其中必有缘故,需要再勘问。次日,又提审询问,一连数次,张木匠所说的都和之前一样。

正在疑惑间,看见一个小孩童手持一包饭送来给狱卒,还低声说了几句私语,狱卒点头答应。包公当即问狱卒:“刚才那孩童和你说什么话?”狱卒不敢直说,就道:“那孩童说,小人家下有亲戚来到,让今晚早些回家。”包公知道他在撒谎,径直来到堂上,让左右都散到两廊,把那孩童叫入后堂,吩咐门子李十八取四十文钱给他,然后问:“刚才看见你和狱卒说什么?”这孩童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口无遮拦,直接告道:“今午我出东街,遇见两个人在茶店里坐,见我来了,招手把我叫入店内,那人拿了五十文铜钱给我买果子吃,却让我到狱中探访,说如今有个包丞相审勘张木匠的案子,看看他夫妇二人谁承认了。就是这么回事,没别的。”

包公当即唤来张龙、赵虎,吩咐道:“你们同这孩子前往东街茶店里,把那二人捉来见我。”张龙、赵虎领命,就跟着孩童到东街茶店里抓人,正好许二兄弟在那里等候孩童回报,张龙、赵虎抢进店内,当场捉住他们,解入公厅。包公厉声喝道:“你们谋杀人,怎么能让他人偿命?”起初许二兄弟还抵赖不肯承认,包公让孩童证实了之前的话,二人惊骇不已,无法隐瞒,供出了谋杀的情由。等拘来韩定询问,韩定才醒悟当日许二前来借银不允,导致他们怀恨在心的缘由。

包公审决明白,于是将许二兄弟判了死刑,释放张木匠夫妇回家。百姓们从此知道,冤情终能伸张。

第三十四则妓饰无异

话说扬州城外五里,有个地方叫吉安乡,乡里有个叫谢景的人,家境还算殷实。他有个儿子叫谢幼安,娶了城里苏明的女儿为妻。苏氏嫁过来后十分贤惠,很得婆婆喜欢。

一天,苏氏的房侄苏宜来家里探亲,谢幼安觉得他是个无赖,对他很怠慢,苏宜怀恨在心地离开了。没过半个月,幼安去东乡看管农田,路途遥远没能回家。当晚,有个叫李强的贼听说幼安不在家,趁着黄昏潜入苏氏房中躲藏。将近半夜时,他偷了苏氏的首饰,正准备开门离开,被苏氏察觉,她急忙呼喊有贼。李强怕被抓住,抽出尖刀刺死苏氏后逃走了。

等到天亮,谢景夫妇起来,见媳妇房门没关,便问:“今天还早,怎么门就开了?”喊了几声没人应,婆婆进房一看,见尸体倒在地上,满身是血,大叫道:“大祸了!谁进房杀了媳妇,偷了首饰走了!”谢景听了,慌张得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贼是谁。

等幼安从庄上回来,悲痛不已,父子俩追查杀人凶手,十几天都没找到线索,乡里人也对这事议论纷纷。苏家不了解情况,以为是女婿家有什么隐情,故意说是被盗贼所杀。苏宜更是怀恨之前被怠慢的事,向刘大尹告状,声称谢景想对儿媳图谋不轨,遭到拒绝后杀人灭口。

刘大尹把谢景传到衙门审问,谢景一直诉说儿媳是被盗贼杀死并抢走首饰的经过。刘大尹再审问邻里,大家都说这事未必是盗贼干的。刘大尹又问谢景:“哪有盗贼杀人,妇人不呼喊,内外也没人察觉的道理?这肯定是你谋杀的,早点招认,免受刑罚。”谢景无法辩白,只能喊冤。刘大尹用长枷把他监禁在狱中追查,谢景受刑不过,只得被迫认罪,虽然案卷已定,但始终没有判决。

将近一年后,包公巡视各郡县来到扬州,审理狱囚。幼安上前陈诉父亲的冤情。包公翻阅案卷再次审问,谢景所说的和之前一样,包公知道其中有隐情,吩咐禁卒放宽对谢景的监禁,说三五天内会查明真相。

再说李强杀了谢家媳妇,得到首饰后藏了起来,可他恶性不改。城里有个姓江名佐的富豪,儿子江荣刚娶亲,李强趁人多的时候潜入新妇房中,躲在床下,想等夜深了行窃。没想到那夜房里通宵点着蜡烛,连续三夜都是如此,李强没法动手,又饿又困,只好往外跑,被江家仆人抓住,一顿乱打后,大家商量第二天押到刘大尹衙门拷问。

李强说:“我没偷你们的东西,都被打惨了,要是放了我不告官,大家就没事;要是送到官府,我可有话说。”江家怕他耍诈,第二天没去本司,直接押到了包公衙门。

包公审问时,李强说:“我不是贼,是医生,被他们冤枉抓到这里的。”包公问:“你既然不是贼,为什么私自进人家房间?”李强说:“他家新妇有难言之隐,让我跟着,经常为她用药。”包公审问完,暗自思忖:新妇刚嫁过来,就算有隐疾,也该是后来才有的,怎么会让他跟着?这人相貌凶恶,肯定是贼。

包公继续追查,李强却能说出江家新妇的家事和日常情况,包公私下到江家查访,发现和李强说的一样。包公又疑惑:如果贼是刚到江家,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的家事?如果是和新妇一起来的,江家又没说他是盗贼。思考半晌,包公下令把李强监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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