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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图公案 第1到10(第5页)

当时本府有个叫林福的人,开了家酒肉店,攒了些钱,娶了妻子方氏,名春莲。谁知这春莲性情轻浮,时常和别人有不正当关系。林福的父母察觉后,就把这事告诉了他。林福听了怒火中烧,天天打骂春莲,让她受尽了屈辱。春莲就假意埋怨父母说:“当初生我长得丑,怎么不把我淹死?现在嫁给这么个心狠的丈夫,他贪花好色,嫌我貌丑,整天找我麻烦,轻了骂重了打,我看我早晚得死。”父母劝女儿说:“既然嫁了人,就只能低头忍受,能过日子就行,别和他争闹。”父母虽然好言相劝,但春莲心里还是觉得林福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有一天早上,春莲早起开门烧火,正好有个叫许达的无赖来打水,看见春莲一个人在家,周围也没人,就挑逗她说:“春莲,你今天起这么早,你丈夫还没起吧?要不跟我去我家喝碗早汤?”春莲问:“你家有人吗?”许达说:“一个人都没有,就我自己住。”春莲本来就行为不端,听说许达家没人,又想到丈夫每天跟她吵闹,就跟着许达去了他家。许达见她答应,心里十分欢喜,打开橱柜拿了些果品给春莲吃,还送了她两根银簪,然后关上柴门,两人就做了越矩之事。等周围邻居都起床了,春莲没法回家,许达就把她藏在家里,锁上门出去做生意,直到晚上才回来和春莲相聚。

再说林福起床后,见妻子早起烧火开门后就没回来,心想这妇人总被打骂,肯定是逃走了。于是他到处寻访都没找到,也写了寻人启事贴在各处,还把这事告诉了岳父方礼。方礼大怒说:“我女儿一直不受你待见,她常跟我说你屡次打骂她,她痛恨自己嫁错了人,总想寻死,我们老两口常常劝她,她才没自尽。今天她肯定是被你打死了,你把尸首藏起来,谎称她逃走了来骗我,我一定要告到官府,为女儿伸冤,才能消我心头之恨!”于是方礼写了状词,到本县向汤公告状,状词称:

“状告为伦理法度被严重破坏事:婚嫁只论钱财,这是夷狄之道;丈夫嫌弃妻子貌丑,简直禽兽不如。我女儿春莲,通过媒人嫁给林福为妻。谁知林福生性贪色,嫌弃我女儿貌丑,天天打骂,让她受尽凌辱。今天他又下毒手,当场把我女儿打死。他怕罪难逃,就把尸首藏起来埋了,还谎称我女儿逃走了,这有谁能作证?想想这人烟稠密的地方,就算私奔怎么会没点踪迹;我女儿走路不便,这么多天怎么会没点消息?很明显是这恶人杀了人还藏尸。我女儿的魂魄深陷黑暗,我这把老骨头只能仰仗青天大老爷为她做主,请求追查尸首,让凶手抵偿。悲痛上告。”

本县县令准了状子,立刻派差役捉拿林福,林福也写了申诉状,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许达听说方礼和林福两家告了状,就对春莲说:“留你在我这儿好几天了,没想到你父母告状向你夫家要人,你在我这儿不方便,要是被他们找出来,可怎么办?不如我带你一起逃到他乡,再从长计议。”春莲听了说:“事不宜迟,得赶紧走。”于是两人收拾行李,连夜逃到云南省城落脚。没过多久,他们的盘缠就花光了。许达说:“如今到了这里,举目无亲,吃穿都成问题,这可怎么办?”春莲本就是个行为不端的妇人,就说:“你不用为衣食发愁,我要是放下身段,足够你用的。”许达没办法,只好同意。于是春莲梳妆打扮成风尘女子,改名素娥,靠接客赚钱度日。一时间,风流子弟听说新来的妓女长得漂亮,都来光顾,他们的衣食这才充足起来。

再说春莲逃走后,有地方老人上报说,本坊的井里有具女尸。县官立刻命验尸人去检验,发现是广东客人游子华的妾室。方礼看到后,硬说这就是自己的女儿,抱着尸首哭道:“这就是我女儿的尸体,果然是被恶女婿林福打死,丢到这井里的。”接着他禀明县官,哀求严刑拷问林福。县官提审林福,问道:“你把妻子打死,藏在井里,这事是真的吗?”林福辩解说:“这尸体虽然是女人,但衣服和相貌都和我妻子不一样。我妻子年纪大,这妇人年纪小;我妻子身材高,这妇人身材矮;我妻子头发多又长,这妇人头发少又短,怎么能拿这个来陷害我呢?希望老爷详查。”方礼上前哀求道:“这是林福抵赖的话,望老爷验伤就知道是不是打死的了。”县官对林福严刑逼供,林福受刑不过,只得屈招,案子申报到府里后,他就被关在狱中。

到了年底,包公奉旨巡行天下,来到这个府,审问林福的案情,立刻就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感叹道:“我奉旨查访冤案,如今看林福这事很可疑,怎么能不给他伸冤呢?”于是对众官说:“方春莲既然是个行为不端的妇人,肯定不肯轻易寻死,虽然被打骂,但也只会逃走,她被人拐跑的可能性很大。”于是他让手下把各处的寻人启事都收集来,一一查看,其中有一张是广东客人游子华寻妾的帖子,上面描述的衣服和样貌和井里的女尸相符,就想传游子华来作证,可他已经回浙江了。包公日夜想着林福的冤案,明知他被冤枉,怎能不替他伸冤?于是焚香向司土之神祷告:“春莲逃走这事,我心里疑惑不定,希望神明显灵,给我指引。”

祷告完第二天,包公派差役去云南公干,有个叫汤琯的承行吏,到了云南省城,投下公文后,住在公馆里等回文。等了几天,听说新来的妓女素娥风情万种、容貌过人,就到素娥家去。他问素娥:“你是哪里的女子,怎么到这里做这行?”素娥说:“我本是良家女子,被丈夫打骂,受不了苦才逃出来,无奈没吃没穿,只能靠这个糊口。”汤琯说:“听你声音像是我同乡,看你相貌好像林福的妻子。”素娥听了一惊,满脸通红,不敢隐瞒,就把之前的事说了出来,说是邻居许达带她来的,求汤琯回府后不要泄露,她会好好伺候,也不收他的钱。汤琯假装答应:“你们放心接客,我明天还来,回府后肯定不把这事说出去。”

告别素娥回到公馆,汤琯感叹道:“世间竟有这样的冤案,林福和我是近邻,如今却被关在大牢里。”他恨不得马上回去把这事告诉大家。第二天领了回文,汤琯就赶紧启程回府,把春莲被许达拐到云南当妓女的事告诉了林福,林福立刻向包公告状。包公于是派人和汤琯一起去云南,把春莲和许达捉拿归案。

包公审问清楚后,判春莲由官府嫁卖,所得财礼全部给林福;判许达徒刑;方礼诬告他人,要反坐治罪;林福无辜释放;还赏了汤琯三两官银。包公判道:

“审得方氏,性情轻浮,行为不端。时常和人私下约会,多次做出越矩之事。她丈夫听说她的不良行为,屡屡打骂,这也是情理之中。可她怎么能产生逃走的念头,不想夫妻情分呢?早上开门,遇见许达,就躲到他家,和他做越矩之事。而许达只是个奔走谋生的俗人,用花言巧语引诱良家妇女,贪图美色以此为生。他以为找到了心上人,不想要封侯的富贵,却不知拐骗逃妇,怎能逃脱徒刑的惩罚?方礼不怪自己家女儿行为不端,反而告女婿不好,诬陷他打死妻子、藏匿尸首,把别人妻子的尸体硬说成是自己女儿的。他告人杀命,可女儿还活着,控人藏尸,可女儿还在人世。这种虚假的情状可以欺骗一时,可实实在在的罪名难逃。判林福领了财礼另娶,汤琯因奉公办事受赏,记录在案。”

包公判完,百姓听说了,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第九则夹底船

话说苏州府吴县有个船户叫单贵,水手叶新是单贵的妹夫,两人专门谋算过往客商。恰逢徽州商人宁龙带着仆人季兴,携带千余两银子来苏州购买缎绢,寻到单贵的船只,将货物搬上船。次日登舟开船,前往江西,五日后来到漳湾停船。当晚,单贵买来酒肉,四人围坐饮酒,他把宁龙主仆二人劝得酩酊大醉。等到二更时分,夜深人静,星月微光下,单贵和叶新将船悄悄划到江心深处,把主仆二人丢入水中。季兴醉得人事不省,被水淹死;宁龙自幼识水性,落水时顺势钻到水下,恰巧抓到一根木头,抱着木头随水漂流,看到一只大船悠悠驶来,便高声呼救。

船上有个叫张晋的人,是宁龙的两姨表兄,听到乡音后,赶紧让船夫把宁龙救上船。两人相见,互叙亲情,张晋拿来衣服让宁龙换上,询问他落水的原因。宁龙将前事详细说了一遍,张晋取来酒为他压惊。天明后,二人另租一条船,得知包公正在苏州巡视,便写下状词控告,状词称:

“状告为谋命谋财事:凶恶之徒害人,船户如同盘踞一方的猛虎;离乡客商受损,如同干涸水中的鱼儿。我带银千两,携一仆随行,来苏州贩缎,欲往江西贸易,通过牙行雇船装载。不料船户单贵、水手叶新揽下货物,行至漳湾时停船设酒,苦苦劝酒至醉,将主仆推入江心。孤客从月色中登船,一篙撑向芦苇深处;四顾人声寂静,双拳将人推落碧潭。人坠波心,命丧江鱼之腹;凶徒返回渡口,财入饿虎之口。无奈仆人遭淹死,我幸得张晋救援。凶徒喜夜无人知,不思天理可畏,恳请准告追货断赔。”

包公接状后仔细审看,随即发牌捉拿单贵、叶新,二人尚未回家。公差回禀后,包公下令将单贵家眷收监,同时将宁龙也暂押狱中,又派差快捕谢能、李隽二人领批文沿水路查访。

原来单贵二人当夜将货物转装小船,扬言遭遇劫匪,把船寄在漳湾,二人则带着货物去南京发卖。到南京后,他们将缎绢全部卖出,得银一千三百两,随后乘船返回。至漳湾取船时,偶遇谢、李二公差,二人假意道:“既然你们要回家,可否搭我们的船一同前往?”谢、李二人不动声色,同船回到苏州城下,突然取出枷锁将单贵、叶新锁住。二人吓得魂不附体,不知为何被抓,问道:“你们无故锁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谢、李道:“见了老爷自然清楚。”

二人被带入城中时,包公正在升堂,公差禀报:“小人领钧旨捉拿单贵等人犯,现已带到,请老爷销批。”包公又派四人去船上,将所有物品搬入府中,问单贵、叶新:“你二人谋死宁龙主仆,得了多少银子?”单贵狡辩:“小人从未谋人,哪认识什么宁龙?”包公道:“有人说你替宁龙雇船去江西,中途谋命,为何强辩?”单贵道:“宁龙雇船后中途遇劫,小人命都险些不保,怎能顾得上他?”包公怒道:“用酒灌醉他们,丢入江心,还敢嘴硬,各打四十大板!”叶新喊冤:“小人就算有亏心,如今无人告发、无赃可证,为何捕风捉影,不审明白就重责,我们绝不甘心!”包公道:“今日到案,由不得你不甘心,从实招来免受刑罚,否则夹棍伺候!”

单贵二人虽受刑,但神色不变,口中争辩不止。不久,士兵将船上行李搬来,一一陈列在堂下,包公从狱中提出宁龙辨认,却发现中间没有一件是宁龙的动用之物,一两银子、一匹缎绢都没有——原来赃银和宁龙的物件都藏在船中夹底之下。单贵见陈列之物无一相符,便喊道:“宁龙你好负心!当夜你遇贼被劫,二人被推入水中,为何不告贼却诬告我们?你太没天理!”宁龙反驳:“当夜何曾遇贼?是你二人灌醉我们,把船划入江中丢下水,将货物寄藏别处,才如此嘴硬!”

包公见二人争辩,一时生疑:“若真谋了宁龙,船中怎会无一物、无银子?千两货物又放在何处?”于是下令松刑收监。次日升堂,包公让单贵站东廊、叶新站西廊,先问叶新:“当夜贼劫你船,贼人多少?穿何衣服?面貌如何?”叶新道:“三更时分,四人在船中沉睡,忽有众贼将船划到江心,一人高大,穿青衣、涂脸,先上船,三只小船团团围住,宁龙主仆见贼上船,惊逃船尾跳入水中,贼打我时我哀求‘我是船户’才罢手,货物全被抢走,如今宁龙诬告,真是瞒心昧己!”

包公让叶新站到西廊,又问单贵同样的问题,单贵道:“三更时贼将船划到江心,七八只小船围住,一后生穿红衣跳上船,把宁龙二人丢入水中,又要丢我,我称‘我是船户’才幸免,不然早落水了!”包公见二人供词不一,下令上夹棍,二人仍喊冤:“若真谋财,我们未回家,财货藏在哪里?”始终不招。

包公无奈,再次收监,随后亲自乘轿到船上查看。船内看似空无一物,细查发现船底有缝隙且无棱角,便令左右开启,因内有暗栓无法打开,遂取刀斧撬开,只见夹底内藏满货物,衣服器具俱全,两皮箱都是银子。验明后抬回衙门,取出宁龙辨认,宁龙道:“之前的物件不是我的,不敢冒认,这些才是,只是这新箱子不是我的。”

包公提审单贵二人,喝道:“贼子可恶不招,这些物件是谁的?”单贵仍狡辩:“都是客人寄存的,哪是他的?”宁龙道:“你说是他人寄存,皮箱簿帐想必已毁掉,但我旧皮箱左旁有‘鼎’字号,难道没有?”包公令开看,果然有“鼎”字号,于是将单贵二人重打六十大板。二人熬刑不过,招出真货在南京卖得一千三百两银子,分藏两箱,二人各得一箱。

包公判道:“审得单贵、叶新,贪图财利,驾船载货却贪财害客,因谋财而害命。客人宁龙误上其船,舟行数日,他们频频劝酒,杯中藏饵、腹内藏刀。趁主仆酒醉熟睡,一篙将船划离岸边;等夜深人静,双手推客入江。自以为主仆落江必葬鱼腹,幸得财货入囊可遂狼心。不料天网恢恢,虽仆人溺亡,主人却获救援,转行赴告后,公差在江中诱捕二人。起初真赃未获,二人在公堂巧言争辩,直至从船底搜出器物银两,才从其口中招出谋命劫财之罪。二人罪应斩首,以偿季兴冤命;赃物归还旧主,以助宁龙归家。”

判讫,拟二凶秋后斩首,其余人等释放。此案可谓奸民无法长久隐瞒罪行,王法终得公平彰显。

第十则接迹渡

话说徐隆是剑州人,家境十分贫寒,父亲去世后母亲还在世,家里常常连饭都吃不上。他有个弟弟叫徐清,靠给人做工来奉养母亲。徐隆的母亲见他干不了重活,整天游手好闲,就经常骂他,徐隆觉得很羞愧。有一天,他毅然约了知己冯仁,一起去云南做生意,这一去就是十多年,最终大获成功,带着满满一车财物回家。

当他们走到本地的接迹渡头时,天色已晚,只见当年的渡工张杰撑着船来接他们。两人笑着拱手打招呼,张杰问道:“徐隆,你出去这么多年不回来,想必赚了大钱吧?”徐隆步行背着银子,累得够呛,便随口答道:“钱是攒了一些,但不多。”说完就把雨伞和包袱扔进船舱,只听“咚”的一声,响声很重。张杰知道他从云南远道归来,心想这包袱里肯定装着银子,顿时起了歹心,趁其不备,一篙把徐隆打落水中淹死了。当时天色已晚,没人看见这一幕。

张杰把包袱偷偷藏回家,一下子就富了起来,渐渐买田盖房。他有个儿子叫张尤,七岁时,家里专门请了一位老师来教导他。老师经常对张杰称赞道:“你儿子很会作诗对对子。”张杰不太相信。到了端午节,他请先生来庆祝佳节。喝酒喝到一半,张杰说:“承蒙先生经常夸赞小儿会对对子,今天是端午佳节,不如就以这个为主题考考他怎么样?”先生说:“你儿子天资聪慧,对对子有什么难的。”于是随口出了一个上联让张尤对:“黄丝系粽,汨罗江上吊忠魂。”张尤沉思了半天,也对不出来。张杰很不高兴,先生也觉得没面子。

张尤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便假装去厕所。这时,徐隆的冤魂化作一位老人,在厕所旁问张尤:“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啊?”张尤答道:“我父亲让先生在酒席上出对子考我,我觉得很难对,所以不开心。”冤魂问:“那对子是什么呀?”张尤说:“是‘黄丝系粽,汨罗江上吊忠魂’。”冤魂笑着说:“这个对子不难,我来帮你对。”张尤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于是冤魂对道:“紫竹挑包,接迹渡头谋远客。”张尤十分欢喜,急忙跑回席间告诉先生:“先生出的对子,我对上了。”先生非常高兴:“你既然对上了,快说出来听听。”张尤答道:“紫竹挑包,接迹渡头谋远客。”他父亲一听,脸色骤变。先生说:“对子虽然对上了,但感觉不太好。”

张尤的父亲说:“这个对子肯定是你请人帮忙对的,快老实说出来,不然要挨打了。”张尤被逼问不过,就把有位老人帮他对的事说了出来。父亲问:“那位老人现在还在厕所吗?”张尤说:“不知道。”张杰慌忙跑到厕所去看,却没人,心里暗自怀疑,这一定是当年在渡头被他谋死的徐隆的冤魂出现了,吓得胆战心惊,竟然胡言乱语起来,把谋害徐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先生,没想到被堂侄张奔偷偷听到了。张奔以前因为和张杰争夺家产结下了仇怨,第二天就写了状子去告发。

董侯批准了状子,立刻派了五名精兵秘密捉拿张杰到公堂审问。张杰被带到公堂前,面无人色,手足无措。董侯一看就知道他谋害了人,对他严刑拷打。张杰受刑不过,把谋害徐隆的事情一一招供了。董侯把张杰戴上枷锁关进监狱,第二天上报给上司,上司包公下令让张杰抵命,他的家产全部充公,妻子儿女逃走了也不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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