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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演义 第96到第100回(第2页)

肃宗闻报大喜,即拟表遣韦见素入蜀奏捷,随后又派秦国模、秦国桢往成都迎接上皇,一面择日起驾,先入西京等候上皇回銮。李泌上表,恳请按前议放还山林,肃宗知其去志已决,降温和圣旨,许其暂归。李泌即日谢恩辞朝,隐居衡山。后来广平王继位,复征李泌出山,他又历事两朝,多有嘉言善策,此是后话。

可惜肃宗未从李泌先伐范阳之计,以致两京虽复,贼氛未灭。安家父子之乱后,又继以史家父子之乱,劳师动众许久才平定。究竟安禄山被其子庆绪所杀,庆绪又被臣下史思明所杀,史思明又被其子朝义所杀,乱臣贼子,历历现报。如今且说上皇还京之事。

第97回达奚女钟情续旧好采苹妃全躯返故宫

大凡人之常情,没有不厌恶分离而喜爱团聚的,尤其在男女之间更为深切。然而世事向来变幻无常,不可能只有团聚而无分离,只是有的一分离便不再复合,有的短暂分离即能团聚,有的长久分离仍可复合,甚至有活着分离却被认作永别,到后来分离的人忽然团聚,如同死者重新复生,这固然自有天意,然而从此也可以检验人情,观察操守。那墙花路草尚且钟情不舍,最终得以团聚,何况身为妃嫔之人呢!假使在患难之际,果真不幸殒命,诚然可悲可恨;若能有幸保全性命,重新侍奉故主,岂不更加奇妙。而且可见那恃宠骄妒之人,平时不肯让人,临难却不能自保;不如那遭排挤失宠之人,平时受尽凄凉,今日却依然在帝王左右,真是大快人心之事。

话说肃宗听闻东京捷报,立即派遣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奏闻上皇,再次请求上皇回銮。随后又派遣翰林学士秦国模、秦国桢前往迎接圣驾。秦国桢上奏说东京刚刚收复,也应当特地派遣朝臣携带诏书前往,褒奖赏赐将士,慰问安抚百姓。肃宗准奏,于是仍命中使啖廷瑶与秦国模赴蜀迎接上皇,改命秦国桢以翰林学士身份充任东京宣慰使,又命武部员外郎罗采为副使,一同携带诏书前往东京,即日起程。

那罗采是已故将领罗成的后裔,与秦国桢原本是中表亲戚,二人结伴同行,彼此很谈得来。罗采对国桢说:“当初先高祖武毅公有两位夫人,一位窦氏,一位花氏,各生一子,我便是花氏所生一子这一支的子孙。那窦氏所生一支,传到先叔祖时没有儿子,只生一女,小名叫素姑,远嫁河南兰阳县白刺史家,没有子女且早早守寡,坚守志节不再改嫁,生性喜好修真学道。她遇到仙师罗公远,说与我罗氏是同宗,因为敬重素姑是个节妇,赠予丹药一粒,服用后能祛病延年,如今已六十多岁,一向在本地白云山中一个修真观里焚香修行,那里的男女都敬重信服她。自从东京战乱之后,不见有书信传来,我如今前往,公事之余,应当去探望她。”

国桢说:“她是兄长的姑母,也就是我的表姑母了。我也听闻她寡居守节,却不知又有修道遇仙的奇事,日后到了那里,与兄长一同去探望便是。”当下二人乘驿马赶路,不久便来到东京,各官迎接诏书,入城宣读。诏书中大致说:“西京大捷之后,随即攻克东京,可见将帅善于谋略,士卒效命尽力,国家得以再造,全是你们的功劳。已经上表奏闻上皇,当即论功行赏,所有士庶百姓,应加以抚慰,尚未收复的州郡,还应迅速收复。城池攻克之日,府库钱粮,以一半犒赏军队,不得骚扰百姓。又查访到汲郡隐士甄济,及国子司业苏源明,先前在东京,都能不被叛贼屈服,志节可嘉,任命甄济为秘书郎,苏源明为考功郎知制诰,即刻来京供职。那投降叛贼的官员达奚珣等三百余人,都着押解至西京论处。”

原来那甄济为人极为方正,安禄山未反叛之时,因听闻他的名声,想要聘他为书记。甄济知道安禄山有反叛之心,便诈称疯病,闭门不出。等到安禄山反叛,派遣使者与两名行刑武士,封刀前往召见他,甄济引颈就刀,不发一语,使者于是以真病复命,他因此得免。那苏源明原籍河南,罢官家居,安禄山造反时,想要授他显爵,源明以病重坚决推辞,不接受伪命。肃宗向来听闻这二人很有志节,所以如今诏书中提及。当时军民人等听闻诏书,欢呼万岁,自不必说。

且说秦国桢与罗采宣谕完毕,退到公馆休息。过了两日,便相约一同前往拜访问候罗氏素姑。于是起身到兰阳县,先在馆驿歇下。次日,二人各备下一份礼物,换上便服,屏退随从,只带几个家人,骑马来到白云山前,询问当地百姓,果然山中深僻处有一修真观,名叫小蓬瀛,观中有个老节妇在修行,人们都称她为白仙姑。当地人说:“这仙姑年纪虽已老迈,却轻易不见人,近来更是不容闲杂人等到她观里去,二位客官要去见她,只怕未必能见。”

罗采说:“她是我家姑母,必定不会拒绝。”于是与国桢及家人们策马入山,翻山越岭,直至观前下马。只见观门紧闭,家人轻轻叩了三下,走出一个白发老婆婆,开门迎住说:“客官从何而来?我们观主年老多病,闭关静养,有失迎接,请回吧!”罗采说:“我不是别的客人,烦请你通报一声,说我姓罗名采,居住长安,是观主的侄儿,特来奉候姑母,一定要拜见的。”那婆婆听说是观主的亲戚,不敢强硬拒绝,只得让他们步入。观中的景象果然十分幽雅,有《西江月》词为证:“炉内香烟馥郁,座间神像端凝。悬来匾额小蓬瀛,委实非同人境。双鹤亭亭立对,孤松郁郁常青。云堂钟鼓悄无声,知是仙姑习静。”

那婆婆掩了观门,急忙进内通报。片刻后出来,传观主之命,请客官在草堂中稍坐,马上就来相见。又过了一会儿,钟声响处,只见素姑身穿一件蓝色镶边的白道服,头裹幅巾,足踏棕履,手持拂尘,缓缓走出。看她面容温和,举止轻便,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人,这是因为服用仙家丹药的缘故。

罗采与秦国桢一齐上前拜见,素姑连忙回礼,命人看座奉茶。罗采问候起居,各自叙谈寒暄。素姑举手问国桢:“这位是何人?”罗采说:“这就是我们罗氏的中表旧戚,秦状元名国桢的便是。”素姑说:“原来是秦家官人。”说罢,只顾口中沉吟“秦”字。国桢说:“愚表侄久仰表姑的贞名淑德,却遗憾不曾拜识尊颜,今日有幸得以瞻仰。先前因山川阻隔,以致疏远,万望不要见怪。”于是国桢与罗采各命随从,将礼物献上。

素姑说:“二位远来探望,足见亲情,何须礼物?”二人说:“薄礼不足为敬,希望不要推辞。”素姑再三推辞感谢,方才收下,因而问:“二位因何事而来?”罗采说:“我二人都奉钦差携带诏书到此,请问姑母前日贼寇扰乱之时,此地可曾受到惊恐?”素姑说:“此地幽静偏僻,当年罗公远仙师曾在此居留,他说当初留侯张子房也曾在此辟谷,居住在此的人可免受兵火之灾。因为你二位是我的至亲,我又忝居长辈,既然承蒙探望,不妨随我随意看看。”便叫那老婆婆与几个女童,摆上点心素斋来吃,随即引领二人,缓步进入内边,到处观赏。

只见回廊曲折、栏杆蜿蜒,浅沼清澈、深林茂密,景致极其幽静优美。穿过一层庭院,转出一条小径,另有三间静室,房门紧闭且层层加锁,只留一个狭小的关洞,也用木板遮掩着。二人见状,只当这是素姑静心修行的地方。正观赏间,忽然闻到一阵扑鼻的梅花香气。国桢疑惑道:“里边有梅树吗?如今正是冬天,怎么就有梅香了?难道此地的梅花竟开得这般早?”

素姑微微一笑,用手中拂尘指着那三间静室说:“梅花香就从这室中飘来,却不是这里生长的,也不是树上开放的。”罗采惊奇地问:“这就更奇怪了,不是树上开的,那是从哪里来的呢?”国桢也说:“室中既然有梅花,大可赏玩,能否赐我们一看?”素姑却道:“室中有人,不可轻易进去。”二人连忙追问:“是何人?”素姑叹道:“说来话长,还是请到外间坐下,细细说与二位贤侄听吧。”

三人回到堂中坐下,素姑缓缓道:“这件事十分奇特,说出来恐怕你们也不信,我从未对人提起,如今不妨告诉二位。当年我初来此地时,仙师罗公远曾说:‘日后会有两个女子来此暂住,你要好生收留,二女都非等闲之辈,将来自有好处。’等到安禄山反叛、西京失守之时,忽然有个女子,年纪三十多岁,身着淡素衣妆,骑着一头白驴,风驰电掣般跑进观来。我当时正独自在堂中闲坐,见她来得奇异,连忙起身扶她下驴。她刚下地,那驴儿忽然腾空而起,直上半天,像飞鸟一样向西飞去了。

我心中惊骇,询问那女子来历,她却不肯明言,只说:‘我姓江,是李家媳妇,在西京遭难险些丧命,遇一仙女相救,把这白驴给我乘坐,叫我闭上眼任它行走,只觉身体行在空中,霎时便落在此地。’据仙女说,所到之处便是安身之所,如今既到这里,不知能否容身?我因记着罗仙师的话,知道此女必定不凡,便留她住在这静室中,不让外人知晓,也未对观中其他人说起白驴腾空之事。那女子自在静室中,足不出户,我从此将观门紧闭,无事不许开启。

不料过了几日,又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叩门求住。此女是原任河南节度使达奚珣的族侄女,小字盈盈,先前在西京已嫁作人妇。因丈夫客死异乡,父母又相继亡故,只得投靠达奚珣,随他到任所。不想达奚珣没志气,竟投降了叛贼,此女知道他必有后祸,便立意出家,听闻此间观中幽静,禀明达奚珣后径直来到这里。我又因记着罗仙师‘有二女来住’的预言,便留她与那姓江的女子同居一室,闭关静坐,只从关洞里传递饮食。

两月之前,罗仙师同着一位道者,说是叶法善尊师,来到此地。那姓江的女子素来知晓二位仙师的神妙,便与达奚家女子出关拜谒。叶尊师随即向空中幻化出一枝梅花,赠予江氏道:‘你且将这枝花供着,可保它四季常开、清香不绝、永不凋残,直到你归回旧地、重见旧主、享尽后福,那时你的身命才会与这花一同凋谢。’从此将这枝梅花供在室中瓶里,香气一直弥漫到如今,近日更觉芬芳扑鼻,你们说奇不奇?”

秦、罗二人听了,都惊叹道:“竟有这等奇事!”接着问道:“这二位仙师见了那达奚家女子,可也有所赠予?”素姑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当时罗仙师取过纸笔,题了八句诗,交给达奚氏说:‘你将来的好事,都在这诗句中;你有遇合之时,连那江氏也能重归故土了。’说罢,二位仙师便飘然而去。”

国桢好奇地问:“这八句诗怎么说?能否一见?”素姑答道:“这是仙师的手笔,此女珍藏着,不肯示人。不过诗句我还记得,待我诵来,二位可代她详解一二。”那诗写道:“避世非避秦,秦人偏是亲。江流可共转,画景却成真。但见罗中采,还看水上苹。主臣同遇合,旧好更相亲。”

二人听了,沉吟半晌,国桢忽然笑道:“我姓秦,这起首两句倒像是应在我身上,为何说‘非避秦’,又说‘秦人偏是亲’?”素姑点头道:“正是呢,我方才听说是秦家官人,就疑心与此有关。当日达奚家女子见了这诗句,也曾私下对我说,在京师时,有个姓秦的朝贵与她家曾有婚姻之议,如今看仙师这诗,或许日后还能相遇,也未可知。我把这话记在心里,没想到今日果然有姓秦的前来。”

罗采也道:“这就更奇了,如今朝贵中姓秦的,只有表兄昆仲赫赫有名,不知当初可曾与达奚家女子有过婚约?”国桢沉吟片刻,说道:“此女既有此言,敢请表姑去问她一声,在京师时住居何处?所说姓秦的朝贵是何名字、官居何职?这样就明白了。”素姑应道:“说得是,我这就去问。”

随即起身入内,片刻后欣喜而出,说道:“仙师的话应验了!原来她所说的姓秦的,正是贤表侄你。她说从前住在京师集庆坊,曾与状元秦国桢相会过。”国桢听了,不禁喜形于色:“原来我从前遇见的就是达奚盈盈,多年思念,怎料竟在此地重逢!”说罢便想请她出来相见。

素姑连忙止住:“且慢,我才说你在此,她还不信,只道:‘我既已出家,怎能再提往事、与他相会?’”罗采笑道:“表兄昔日既有相遇之缘,今日又在他乡重逢,真是奇遇,为何美人反而多有推阻?你二人当初相会时,岂无相约之语?今日须重申前约,事情才有转机。”国桢笑道:“此事不可只靠传言。”

说罢索来纸笔,题诗一首:“记得当年集庆坊,楼头相约莫相忘。旧缘今日应重续,好把仙师语意详。”写罢折成方胜,再请素姑递给盈盈。盈盈见了诗,沉默良久。素姑劝道:“你想出家固然好,但仔细品味仙师所言,只怕俗缘未断,出家也难到底。不如依着‘旧好重新’的说法为是。”

看官,你道盈盈真的立志出家吗?她自与国桢相叙之后,无刻不在思念,渴望再会。怎奈丈夫去世、母亲亡故,族叔达奚珣见她无所依靠,接她到家,又随家眷一同带到河南任所,这才两下隔绝。今日重逢,怎能不欣喜?况且此时达奚珣已被拿往京师,无人管束,只是既然已出家,不好再嫁,这才勉强推托。如今见素姑相劝,便爽快应允了。

国桢欣喜不已,只是念及自己身为诏使,不便携带女眷同行,便与素姑商议,让盈盈仍住观中,等自己回朝复命,告知兄长后,再派人来迎接。当下二人只在关洞前相见,盈盈只露半身,并未出关。国桢见她风姿依旧,一身道家妆束更如仙子临凡,四目相对,满是相思之意,却又含悲带喜,竟未交一言。

当晚,秦国桢与罗采来不及出山,便都在观中留宿。素姑挑亮灯盏、煮好香茗,与二人闲聊家常,又谈及罗公远的那八句诗。国桢疑惑道:“起首两句已应验,‘画景成真’也不必多言,可其余几句该如何解读?如今盈盈虽与江氏同住,却即将分别,为何说‘江流可共转’?”素姑沉思道:“那江氏突然到来,所骑白驴又腾空而去,看她举止矜贵不凡,我疑心她是被贬谪的女仙。只是罗仙师说‘达奚有遇合之时,连江氏也得归故土’,这究竟是何意?”

三人闲谈间,只见罗采低头凝思,忽然赤脚起身道:“是了!我猜着了!”素姑忙问:“你猜到什么?”罗采低声道:“这江氏自称江家女、李家妇,莫非是上皇的妃子江采苹?你看诗句中明明藏着‘江采苹’三字,她又偏爱梅花,宫中称梅妃。前日传闻乱贼入宫,发现一具腐败女尸,认作梅妃,后又传她未死、逃于民间。或许真是遇仙得救,避居此地,日后还能重归宫禁、再侍上皇,就像达奚女与秦兄续前缘一般。不然,为何说‘主臣同遇合’?”

国桢点头道:“这猜想很有理。表兄姓罗名采,诗中‘但见罗中采,还看水上苹’,倒像是要你送她归朝。”素姑接话:“若真是江贵妃,她既在我观中,侄儿恰好到此,知晓贵妃下落,自当奏报请旨。”罗采应声:“只要问明她是江贵妃,我即日便上表奏闻。”素姑胸有成竹:“问明不难。她见达奚氏不愿追随降贼的叔叔,十分敬爱,有话必不相瞒,问盈盈便知实情。”当晚无话,三人各自安歇。

次日,素姑到静室见盈盈,闲聊时私下问道:“你不日便与江氏相别,她自到此从不说履历,却与你极投缘,必有实言相告。她究竟是哪家内眷?”盈盈笑道:“她一向不肯说,昨日才吐露实情——她不是寻常女子,正是上皇昔日最宠幸的梅妃江采苹!我正想告知姑姑。”素姑闻言又惊又喜,顿足道:“我侄儿猜得丝毫不差!”

原来梅妃原居上阳宫,甘守寂寞。听闻安禄山反叛、天下大乱,常叹恨杨玉环酿成祸乱。贼兵逼近时,天子西逃欲带梅妃同行,却被杨妃阻挠,终被弃下。合宫之人四散奔逃,梅妃自思:“昔日蒙恩宠,今虽见弃,宁可君负我,不可我负君。若不死,必为贼所逼。”遂在庭前老梅树上自缢,气绝之际,忽觉有人解救,睁眼见一星冠云帔的美貌女子立于面前。

梅妃急问:“你是哪宫之人?”女子答:“我非宫中之人,乃韦氏之女、张果先生之妻,家住王屋山。奉夫命乘云至此相救,你日后仍可见至尊,今不当死。我送你一处安身,以待后遇。”说罢从袖中取出白纸折的驴儿,放地吹气,登时化作肥大白驴,鞍辔俱全。女子扶梅妃骑上,嘱咐:“闭眼任它行走,自有人接待。”拍驴后,白驴冉冉腾空。

梅妃虽心惊胆战,却欲下不能,只得手握丝缰、紧闭双眼。耳边风声呼啸,行速极快却平稳。片刻落地,睁眼见四面环山,驴儿转入山径,直抵小蓬瀛修真观,得遇罗素姑收留。起初她不敢实说来历,素姑又见白驴腾空,疑她是天仙,未敢盘问。罗公远诗中藏“江采苹”三字,她自晓悟;今见诏使罗采姓名与诗相合,盈盈又遇秦状元,诗中预言渐验,且闻两京收复、上皇将归,便把实情告知盈盈,托她转告素姑,让罗采奏报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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