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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演义 第16到第20回(第4页)

宇文述仍恨意难消,传召府中擅长绘画的人,让参与混战的家将描述打死公子的强人容貌衣着,要画影图形,差人捉拿。家将们先禀道:“此人身高丈余,二十多岁,穿青素衣服,使双锏。”一提到“双锏”,旁边一名宇文述的家丁、东宫护卫头目突然跪下道:“老爷,若说使双锏的人,便好查了!小的当年仁寿元年奉您之命,在楂树岗截杀李爷时,曾撞见此人,还吃了他的亏,未能得手!”

宇文述咬牙道:“如此,定是李渊记恨我当年欲害他,故派此人来报仇!”此时宇文述的三个儿子都在面前,长子化及忙道:“此事不必多言,明日直接上本参奏李渊,让他偿命!”三子智及也大骂李渊,要为弟报仇。唯有次子宇文士及平日知理,劝道:“此事未必如此。天下面庞相似的人多,会使双锏的也不少。若李渊要报仇,何必等到今日?况且强人未抓获,又无真凭实据,当年楂树岗之事更是不便明言,还是从长计议,慢慢查访吧。”

宇文述听了,也拿不准是否是唐公的人,次日只得向朝廷奏报,称有不明身份之人打死其子,烧毁民房、杀伤百姓,请求速速缉捕凶手。

第19回恣蒸淫赐盒结同心逞弑逆扶王升御座

诗曰:

荣华富贵马头尘,怪是痴儿苦认真。

情染红颜忘却父,心膻黄屋不知亲。

仙都梦逐湘云冷,仁寿冤成鬼火磷。

一十三年瞬息事,顿教遗笑历千春。

世人皆知酒色财气是祸根:好酒者被笑作酒徒,贪财者被斥为贪夫,唯有沉迷美色与争强斗狠之人,常被误作风流节侠,却不知其中暗藏祸端。如秦叔宝一时义愤打死宇文惠及,虽称英雄壮举,却连累婉儿一家无辜遭戮;若当时未能杀出都城,更将危及自身,若身死异乡,妻儿老母又将何所依托?这“气”争来又有何益?至于女色,多少人因一时心动不顾名分,最终惹祸上身,甚至陷入骑虎难下之局,做出悖逆之事,遗臭千年,终不免国破身亡——皆因一念之差。

且不说叔宝归家后事,单表太子杨广。他谋得东宫之位、逼走李渊后,唯一忌惮的便是母亲独孤皇后。不料他被册立为太子后,皇后随即病逝,杨广再也按捺不住平日伪装的“不喜奢侈、不近女色”之态。隋文帝也因皇后去世无人约束,宠幸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渐渐将朝政丢给太子,杨广因此更加肆意妄为。

仁寿四年,文帝已过六旬,难敌美色消磨,虽享床笫之欢,却损耗精神,勉强支撑至四月便一病不起。因文帝命杨素营建仁寿宫,此时便在仁寿宫养病,至七月病势加重。尚书左仆射杨素、礼部尚书柳述(驸马)、黄门侍郎元岩三人在阁中值守,太子杨广则宿于大宝寝宫,常入宫问候父皇病情。

一日清晨,杨广入宫时,正见宣华夫人在调配汤药。太子忙上前下拜,夫人回避不及,只得答礼。拜罢,夫人将药奉与文帝,杨广在旁偷眼细看:宣华夫人举止风流,肌若玉琢,色胜花妖,莺声婉转,行如弱柳,加之金枝玉叶的气质,令太子早已魂不守舍,只是碍于父皇在场,未敢放肆。

又一日,杨广入宫问疾,远远望见一丽人独自缓步而来,竟是陈夫人因要更衣出宫,未带宫女。太子心中暗喜,吩咐随从“且莫随来”,自己尾随至更衣处。陈夫人见状惊问:“太子至此何为?”太子笑道:“也来更衣。”夫人察觉其轻薄,转身欲走,却被太子一把扯住:“夫人可知,我每日在御榻前与你相对,虽近在咫尺,却如隔万水千山。今日天赐良机,望夫人遂我平生之愿。”夫人正色道:“太子岂不闻‘名分攸关’?我既侍奉圣上,便不可越矩!”太子笑道:“夫人何必如此古板?人生行乐而已,何况父皇病势沉重,今日若不肯周全,明日怕再无机会了!”说罢,竟强行亲近。夫人体弱力薄,挣扎不得,正慌乱间,忽听宫中传呼:“圣上宣陈夫人!”太子无奈松手,笑道:“不勉强夫人,后会有期。”

陈夫人脱身时已衣衫破损、神色惊惶,匆忙整理后入宫。因走得急,头上金钗被帘钩勾落,“当”的一声掉在金盆上,惊醒了朦胧中的文帝。文帝见夫人神色慌张,追问缘由,夫人低头拾钗,支吾不答。文帝见她双颊泛红、喘息不定、鬓发散乱,心中生疑,厉声呵道:“如实招来,否则赐死!”夫人惊恐跪下,颤声道:“太子无礼!”

文帝听罢,怒火攻心,以手击榻大骂:“逆子何足托付大事?独孤皇后误我!误我!”随即命人宣柳述、元岩进宫。太子本就担心事情败露,在宫门窃听时得知文帝宣召柳、元二人却不宣杨素,心知不妙,急忙找到张衡、宇文述等心腹商议。众人正焦虑间,杨素慌张来报:“圣上命柳、元二人速速拟诏,召回前日废掉的太子杨勇,一旦诏书用宝送往长安,我等皆性命难保!”

张衡低声道:“如今只有一计——不是太子登基,便是圣上‘龙御归天’。”杨素点头,附耳与众人商议:“当务之急,先命宇文述假传圣旨,称柳述、元岩趁圣上病重妄图拥戴废太子,将其下狱;再命郭衍率东宫兵丁替换宿卫,把守宫门,严禁内外人等出入泄密;另遣杨约前往长安,除掉废太子杨勇,绝了众人念想。”张衡却犹豫:“我乃书生,恐难担此重任,还是杨仆射亲自出手稳妥。”太子道:“张庶子不必推辞,祸福与共。”

当下,宇文述率旗校在路上截住柳述、元岩,将其绑赴大理寺;郭衍已换东宫士卒把守各处宫门;杨素则命张衡带二十余名内监闯入寝宫,对文帝身边内侍道:“东宫爷有旨:你们连日辛苦,着我等替换值守,榻前自有内侍侍奉,尔等暂且退下休息。”一众宫人早就盼着偷闲,闻言一哄而散,唯有陈夫人、蔡夫人坚守榻前。张衡冷冷道:“二位夫人请暂且回避。”陈夫人道:“圣上若传唤——”张衡不耐道:“有我在此,夫人且退至阁中!”两位夫人含泪退下,差宫娥在门外打听消息。

不到一个时辰,张衡从容走出寝宫,对宫人说道:“这些傻妮子,皇上已然驾崩,还围在这里不通报太子!”又吩咐各殿阁嫔妃不得哭泣,需等禀明太子后再举哀发丧。众嫔妃面面相觑,唯有陈夫人心中惊疑:“这分明是太子怕皇上治罪,才先下手为强!但这祸端因我而起,他连父亲都忍心加害,岂会放过我?与其遭他毒手,不如以死谢罪——皇上为我遭难,我为皇上殉情,也算因果相报。”只是一时难以决断,内心如乱麻纠缠。

这头太子与杨素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正盼着消息,张衡匆匆来报:“恭喜殿下,大事已成!只是您那位心上人,恐怕要为皇上殉节了。”太子闻言,喜色骤消,忙将前日与杨素密定的旨意递过去:“这些琐事就劳烦仆射与庶子料理,我自有要事处置。”杨素接旨后即刻传令:命伊州刺史杨约在长安办妥差事,不必来仁寿宫复命,直接署理京兆尹之职,弹压京畿;梁公萧矩(萧妃之弟)提督京师十门;郭衍署左领卫大将军,统领京营兵马;宇文述升左领卫大将军,掌管行宫宿卫及护从车驾;驸马宇文士及管辖京都宫省各门;将作左郎宇文恺总理梓宫相关事宜;大府少卿何稠督建山陵;黄门侍郎裴矩、内侍郎虞世基典掌丧礼;张衡充任礼部尚书,主持即位仪典。

众人忙作一团之际,太子因张衡之言心急如焚,命左右取来黄金小盒,暗中放入一物,用纸条紧紧封好,又在盒口以御笔签下花押,派内侍赐给陈夫人,嘱其“亲手开启”。内侍领命至后宫,只见夫人自被张衡逼退,得知文帝驾崩后忧疑交加,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内侍捧金盒行礼道:“新皇爷赐娘娘一物,藏于盒内,命奴婢亲送,请娘娘开视。”说罢将金盒置于桌上。夫人见状疑惧顿生,不敢开封,问道:“盒中莫非是毒酒?”内侍推诿:“此乃皇爷亲手封装,奴婢不知详情,娘娘开看便知。”夫人见其推脱,更认定是毒药,顿时心酸泪涌,大哭道:“自陈国灭亡被俘,我已认命老死宫中,幸得先帝宠幸,以为是今生之福,谁知红颜薄命,反招大祸!倒不如沦落在长门冷宫,尚可保全性命……先帝厚恩未报,今日若死于非命,也算心甘情愿。早上之事,我不过回避而已,并未冒犯太子,为何竟要赐死?”言罢又哭。众宫人皆以为盒中是毒药,也随之痛哭。

内侍见众人哭作一团,担心生变,催促道:“娘娘哭也无用,快开盒吧,奴婢好回去复旨。”夫人被逼无奈,咬牙叹道:“不想今日竟死于非命!”拭泪扯去黄封,轻轻揭开盒盖——哪里是什么毒药,竟是几枚五彩丝线编成的同心结!众宫人见状转悲为喜:“娘娘大喜,免死了!”夫人见非毒饵,虽松了口气,又知太子仍对自己存心,不禁怏怏不乐,既不拿取结子,也不谢恩,转身坐于床上,低头沉吟。

内侍催促:“皇爷久等,奴婢要复命了,娘娘快谢恩收下吧!”夫人沉默不语,众宫人劝道:“娘娘糊涂!早上因一时倔强触怒皇爷,如今他不怪罪,反赐同心结,已是万幸,为何还这等模样?若再惹恼皇爷,怕是又要哭了!快谢恩吧!”夫人无奈,叹道:“宫中羞辱,看来是躲不过了。”强撑起身取过结子,对着金盒拜了几拜,又坐回床上。内侍捧着空盒回旨不提。

陈夫人虽收下结子,却整日郁郁寡欢,坐了片刻便和衣睡去。众宫人不敢多劝,又怕太子驾临,便悄悄在宫中收拾:金鼎内焚起龙涎香,宝阁中张挂翠帘珠帘。不多时暮色西沉,明月升空,只见太子私带几名宫人,提着素纱灯笼,悄然来见夫人。宫人见状,慌忙跑到床边唤醒夫人:“皇上来了,快去迎接!”

夫人心中懊恼,昏昏沉沉间被宫人连扶带拽拉到殿外。望见太子立在阶上,她又羞又恼,却已无路可退,只得伏身在地,轻声呼道:“万岁。”太子急忙伸手搀扶。是夜,太子便宿在夫人阁中。

七月丁未日,文帝驾崩;至甲寅日,丧仪诸事初定。次日,杨素辅佐太子身着丧服,在梓宫前举哀发丧。群臣皆穿丧服,按班次入殿哭临。随后太子换吉服,拜告天地祖宗,再换冕旒朝服即位;群臣也换朝服入朝庆贺。

当太子即将登上御座时,不知是喜极、慌极,还是心中有愧,走到座前忽然神情惶惑、手足无措。御座又高,他刚抬起脚要迈上台阶,阶下仪卫突然静鞭三响,他心虚之下猛然一惊,脚下不稳,几乎跌倒。众宫人急忙搀扶,正要扶他上座,仿佛天地有灵、鬼神震怒,太子刚踏上台阶,竟又踉跄着踩空,再次险些摔倒。

杨素在殿前见状,唯恐失了体统,虽年事已高,毕竟武将出身,分开左右侍从,双手轻轻将太子扶上御座,随即退下殿来,率领百官行山呼大礼。正所谓:

莫言人事宜奸诡,毕竟天心压不仁。

总有十年天子分,也应三被鬼神嗔。

隋炀帝在龙座上坐了许久,心神才渐渐安定。见百官朝拜无异,愈发心安,遂传旨:一面差官往各王府、州镇报丧,一面遣使颁布即位诏书,昭告天下,改明年为大业元年,晋升一众“从龙功臣”,在朝文武皆进爵级,犒赏边镇军士,优待天下老者,赐以粟帛。杨素、宇文述、张衡等人的升赏自不必说,又追封废太子杨勇为房陵王,企图掩饰自己加害兄长的恶行。

此时行宫有杨素等心腹辅佐,长安有杨约等人镇抚,所幸暂无变故。然而,人生伦常中君父与兄弟最为重要,隋炀帝弑父杀兄、篡夺大位,已然失了根本,即便他早起临朝、勤于政务,也不过是徒劳维系枝叶。更何况他后来荒淫无道,又怎能避免天怒人怨、国破家亡的结局?

第20回皇后假宫娥贪欢博宠权臣说鬼话阴报身亡

诗曰:

香径靡芜满,苏台鹿麇游。清歌妙舞木兰舟,寂寞有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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