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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英雄传第六回到第十回(第6页)

依我看,不如先把婚事暂且放下,也别再问安公子答不答应。我就听姐姐的,跟着爹妈一路护送安公子去淮安。路上我们分开走,住宿也分开,这样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到了淮安,如果安公子的父母同意这门亲事,我就按照姐姐说的,嫁进安家;要是他们不同意,我和爹妈靠着种地、做针线活儿,也能养活自己,我还是张家的女儿。不过,我希望能借着安家的‘安’字,对外有个名义。以后我吃斋念佛,照顾爹妈一辈子,也算是听了姐姐的话,把事情圆满解决了。姐姐何必跟他置气呢?”

张金凤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又给各方都留了余地。就连向来果断的十三妹也一时语塞,只能勉强说道:“岂有此理!难道我们做女孩儿的还得去迁就别人不成?我非得问出他个准话不可!”

其实,要说安公子不愿意娶张金凤这样的佳人,那肯定是假话。只是他一心孝顺父母,此刻满脑子都是救父亲的事,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而且,他又不是十三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想到十三妹的一番苦心?所以才会闹得这么僵。

这会儿,安公子在窗外进退两难,听到十三妹说一定要问他个答不答应,便从张老腋下钻了进来,跪在地上对十三妹说道:“姑娘别生气了!我刚才太迂腐,只知道守着死理,不懂得变通。听了张姑娘这番话,我才恍然大悟。现在就求姑娘做主,让我们结为夫妻,一起上路。到了淮安,我先把这事跟母亲说清楚。如果父亲也同意,那是皆大欢喜;要是他不同意,我宁愿挨一顿打、受一顿骂,也不会抱怨。就算到时候实在没办法,张姑娘说要为我守贞,我就为她守义,一辈子不娶。我这话天地可鉴,要是违背誓言,就让神明惩罚我!姑娘,您看这样行吗?”

十三妹见安公子这副诚恳模样,知道他这番话并非被逼无奈,而是出自内心的真诚,顿时转怒为喜。她松开手臂,将刀尖朝下一转,手里把玩着那把刀,对安公子和张金凤说道:“你俩谢媒的心意我领了,还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客气!”说着,她伸手搀起张姑娘,把她送到东间暂时回避。随后,她转身出来,向张老夫妻道贺。张老感慨道:“姑娘,你可真是为这事操碎了心!”张老婆儿也心有余悸地说:“我的菩萨,可把我给吓死了!这下可算好了!”十三妹笑着说:“老人家,这就叫‘不打不相识’。”接着,她又转头对安公子说:“妹夫,你可别怪我做事鲁莽,这桩婚事是老天爷定下的,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要不是我这么果断,这事还真成不了。你刚才拒婚的话也有道理,婚姻大事确实该听父母的安排,但父母再大,也大不过天地。今晚明月当空,三星高照,你看,月光和星光都照进屋里来了。你俩现在都在旅途之中,想来也没有正式的定亲信物,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就借着这月色星光,在门口拜一拜天地,把这大礼先行了。”

说完,她便请张老陪着安公子,张老婆儿陪着张姑娘,在门前郑重地拜过天地。接着,十三妹走到八仙桌前,拿起桌上的油灯,轻轻弹掉灯芯上的蜡花,将油灯放在桌子正中间,说道:“你俩再朝着灯磕三个头,妹夫就算是拜告了父母,妹妹就算是拜见了公婆。”两人拜完,十三妹又对张老夫妻说:“二老请上座,受女儿女婿一拜。”张老夫妻推辞道:“算了算了,折腾了这么久,也该让姑爷歇会儿了。”十三妹却坚持道:“这礼可不能省。”说着,她亲自过去扶着张姑娘,和安公子并排站好,两人恭恭敬敬地给张老夫妻磕了头。张老开心地说:“祝你们白头偕老,这可全是恩人的功劳!我们老两口后半辈子就指望姑爷了!”张老婆儿也跟着说:“那还用说,他疼咱们闺女,还能不疼咱们?”

等这些大礼都行完,张老高兴得合不拢嘴,说道:“我去沏壶热茶,大家都喝喝。”说完,便拿着茶壶去厨房了。此时的安公子,刚才的害怕和羞涩都抛到了脑后,心里只觉得无比喜悦,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在屋里来回踱步。而张姑娘则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母亲见状,说道:“姑娘,快过来坐下歇歇脚吧。”张姑娘一个劲儿地向母亲使眼色,可这位老妈妈愣是没看懂。张姑娘没办法,只好大声说道:“哎呀,我们可不能忘了,得好好叩谢这位恩深义重的姐姐!”这句话提醒了安公子,他连忙说道:“对对,有理有理!”说着,便和张姑娘一起跪了下来,向十三妹磕头致谢。安公子这几个头磕得格外诚恳,只见他不停地拜谢,连他自己恐怕都不记得到底磕了三个还是五个。十三妹也庄重地行了礼,然后一把将张金凤拉到身边坐下,笑着打量着她说道:“啧啧啧,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没想到姐姐还真把这事儿办成了,也不枉费我一番心血。”张姑娘听了,感动得泪水夺眶而出。

正说着,张老沏好了茶,大家喝过之后,十三妹说道:“现在该收拾行李了。”她转头对张老说:“您带着姑爷,拿上灯,去地窖里把他那几个箱子打开。衣服首饰这些有标记的东西都别动,但凡有金银,不管多少,都拿出来。”张老和安公子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拿着灯去了地窖。进了地窖,张老说:“姑爷,灯给我拿着吧。”接过灯后,他给安公子照着路,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到了地窖里,他们看到床头摞着几个箱子,便一个个搬下来打开。里面大多是衣服首饰,两人也没细看。只见每个箱子里都放着两三包银子,有整的也有碎的。他们把银子都拿出来堆在地上,又看到床里边有个小包袱,提起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原来是张老婆儿和张姑娘的随身物品,连从家里带出来的一百两银子也在里面,便也一并提到了外面。两人回来向十三妹说明了情况。

十三妹大致数了数,这些银子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两。她先挑出一包不到百两的碎银子放在一边,又把那个小包袱还给了张金凤母女。然后,她指着剩下的十几包银子对安公子说:“我图个方便,你把这一千多两银子拿去,换给我一百金子。”安公子一听,脱口而出:“姑娘……”话刚出口,又连忙改口,“瞧我这记性,该叫姐姐才是。姐姐,这些本就是你的东西,怎么能说换呢?”十三妹装作不高兴地说:“你不换,我可就不要了。”安公子连忙应道:“换,换!”说着就拿了一包银子过来。

十三妹接过银子,对张金凤说:“妹妹,咱们嫁过去可不能两手空空,这一百金子就算姐姐给你添的嫁妆。”说着,便把金子递给了张老婆儿。张老婆儿推辞道:“姑娘,使不得!你疼你妹子还不够,怎么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接了过去。张老在一旁也不停地道谢。等交代完这些,十三妹便催促安公子把剩下的银子收起来。安公子再三推辞:“姐姐,你不留些用?”十三妹摆摆手说:“刚才留下的那包碎银子,够我和母亲过冬了。就算不够,反正还有那些‘没主儿的钱’,我要用随时去取。你别啰嗦了,赶紧收起来,咱们好收拾动身。”安公子没办法,只好把银子收下。

十三妹沉思了一会儿,问张老:“我刚才在马圈里看到一辆席棚车,是你家娘子和姑娘坐的吧?一定是您赶着来的?”张老回答:“可不是我,还能有谁?”十三妹接着说:“那辆车和牲口都还好好的,您现在就去把车收拾妥当,回来把姑爷的行李、银两都装上车,把东西都摆放整齐,这样她们娘儿俩坐着也舒服。再把那头驴解下来,让姑爷骑着。”说完,她转头问安公子:“会骑驴吗?”安公子自信地说:“马我都会骑,何况是驴。我一路上不就是骑着骡子来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鞍子。”张老赶紧说:“有,我车上还捎着个带马褥子的软屉鞍子。”十三妹高兴地说:“那就太好了,牲口也有了,姑爷骑着驴,咱们一起走。等都准备好了,趁着天没亮就出发。我会一直送你们到县东关,到那儿自然有人接着护送,保证你们老少四口一路平安,这样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你们爷儿仨快去收拾吧,我再和妹妹说会儿话。”大家听了,都满心欢喜。

张老说:“我去看看牲口,把草口袋拿出来喂上,回来好赶路。”安公子也跟着说:“我也去,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说着,两人便一起出去了。这边,张家母女俩开始动手,把行李和金银都一一打包捆好。张老喂完牲口,和安公子一起回来,又叫上张老婆儿帮忙,三个人来回搬运了好几次,才把东西都装车完毕。这时,张老又匆匆忙忙跑回来,对十三妹说:“姑娘,我又想起件事。等咱们走了,天亮要是有人进来,看到院子里这么多死和尚,可怎么办?”十三妹笑着安慰道:“这事包在我身上,您就放心走吧,保证和咱们没关系。”张老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那就好,我去照看车了,你们娘儿俩也收拾收拾,差不多该上车了。”

诸事安排妥当后,十三妹让安公子去屋里找笔墨纸砚。安公子疑惑道:“这会儿要笔砚做什么?我这儿就有现成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圆砚,装在檀木盒子里。砚台的石材质地细腻纯粹,盒面上还密密麻麻镌刻着铭文题跋,一看就是件宝贝。紧接着,安公子又从衣襟内侧取出毛笔和墨条,现场研磨好墨汁,连同毛笔一起递给十三妹。

十三妹左手托起砚台,右手将毛笔蘸满墨汁,利落地跳上桌子,回头让安公子举着灯照明。随后,她在正对房门的北墙中央,挥毫泼墨,写下两行大字。安公子一边举着灯照亮,一边逐字阅读墙上的字迹,还跟着念出声来:“贪嗔痴爱四重关,这闍黎重重都犯。他杀人污佛地,我救苦下云端,铲恶锄奸。觅我时,合你云中相见。”

念完之后,安公子兴奋得直咂嘴,又是摇头又是拍腿,笑得合不拢嘴,赞叹道:“姐姐,我以前只见你舞刀弄棒、惩恶扬善,觉得你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你胸中还藏着如此文采!单看这书法,笔走龙蛇、气势非凡,实在令人佩服!只是之前我们问你家住何处,你说在云端,如今这词里又写‘云中相见’,难道你真住在云端?”十三妹笑着打趣:“我这是随口说的,你别当真。”

安公子却连连摇头,认真道:“不对不对,这里面肯定另有深意。”说完,还站在原地,盯着墙上的字,反复琢磨“云中相见”这句话。此时,十三妹已经跳下桌子,放下笔砚,将宝刀重新系在腰间,又从墙上取下那张弹弓挎在肩上,然后把碎银揣进怀里,“噗”地一口吹灭油灯,催促道:“别磨蹭了,该走了!”说罢,率先迈步出门。张家母女和安公子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出了院门,十三妹先到配殿牵出自己的黑驴,朝着马圈走去。到了马圈,见车辆和牲口都已准备就绪,她便先安排张家母女上车。安公子也牵过自己的坐骑,十三妹又把自己的驴交给他牵着,打开院门,让众人先行。张金凤在车里问道:“姐姐,怎么还不走?在等什么?”十三妹回应:“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在外面稍等。”

等众人出了门,十三妹重新关好院门,随后原地轻轻一跃,直接跳上房顶,又从房顶上翻到院外。她从驴背上解下包袱,重新戴上青纱头巾,穿上那件藏青色布衫,挎好弹弓,骑上驴,在斜月残星的映照下,护送着众人向东出发。

一行人走了许久,来到一个岔路口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们转上大道,朝着茌平县北门关厢行进,沿着城外绕到东门外。出了东关厢,眼见路上行人渐渐稀少,十三妹对安公子说:“接应护送你们的人,我约好在前面二十里外的柳树林碰头。我先去打个招呼,你们随后慢慢赶来。”话音未落,她轻磕驴腹,黑驴撒开四蹄,飞速向前奔去。

安公子和张老赶着牲口紧随其后,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远远望见一片茂密的柳树林。众人加快脚步赶到近前,只见十三妹的黑驴拴在一棵柳树上。安公子下了坐骑,张家母女也从车上下来,一行人走进树林。十三妹早已迎了出来。安公子迫不及待地问:“姐姐说的护送我们的人在哪儿?快请出来见个面吧。”十三妹却不慌不忙:“人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别着急,大家先在树下坐会儿,歇口气再说。”

稍作停顿,十三妹郑重地对众人说:“你们肯定都好奇,这位护送的人到底是何方英雄。我就实话告诉你们,接下来你们要经过牤牛山、癞象岭、雄鸡渡、野猪林,这些地方都是强盗出没的险地。别说一个人护送,就算来三五个人,甚至十个八个,平日里或许能壮壮胆,但真遇上事儿,未必能派上用场。要想一路平安,最好的办法本是我亲自护送。可我家中老母亲需要照顾,实在走不开。看在妹子的份上,我把这张弹弓借给妹夫。”

安公子连忙推辞:“姐姐,我根本不会用弹弓啊!而且您这张弹弓,我恐怕连拉开都费劲,怎么用?”十三妹摆摆手:“不用你动手,背着就行。虽说它比不上千军万马,但一路上保你们平安,当个开路先锋、保镖护卫还是没问题的。”众人听了,将信将疑,面面相觑。

十三妹接着解释:“我这话,乍一听确实让人难以相信。但你们仔细想想,我怎么会拿你们两家人的性命开玩笑?明天你们再走一站,就到牤牛山了。山上的强盗头子个个武艺高强,手下还有上百喽啰,这第一关就不好过。明天你们得趁着后半夜月亮还在的时候出发,到了牤牛山,这些强盗肯定会下山拦路,找你们要‘买路钱’。记住,千万别跟他们动手。张老伯也别搭话,只管把车停稳,这算是给他们个面子。他们一看就知道你们是懂规矩的行家,也就不会轻易动手。

“到时候就该妹夫你出面了。别怕,大胆往前走。天下的强盗大多只为劫财,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不管他们是骑马还是步行,你先下了坐骑,主动上前搭话,但千万别说车上没银子。这些强盗眼力很毒,但凡有客商经过,有没有钱、有多少钱,他们心里都有数。你就实话实说,车上确实带着三五千两银子,但那是要给老人家打官司用的,一分都不能少。至于随身行李不值几个钱,就只有这张弹弓还能卖点钱,愿意送给他们。等他们接过弹弓一看,不用你开口,肯定会问起我。到时候,他们不仅不敢收这弹弓,说不定还会好酒好肉招待你们,甚至倒贴盘缠。不过,你们什么都别要,也别跟他们上山。就说是我的意思,向他们借两头牲口拉车,再派两个得力的人,一路护送你们到淮安地界。等日后我和他们见面,一定会当面致谢。这样一来,人手够了,牲口也有了,你们赶路也能快些,安老爷的事情也能早点办妥。而且有了这两人护送,他们都是一伙的,就算遇上再多强盗,你们尽管放心大胆地走!这是我给你们谋划的万全之策,都放宽心,别再犹豫了。”

话音落下,十三妹从肩头取下那张弹弓,双手郑重地递给安公子。她又看向张金凤,认真说道:“妹妹、妹夫,当着两位老人家的面,我得说清楚。咱们今日相遇,以及我出手相救,不过是我向来喜欢行侠仗义,你们不必太过挂怀。但这张弹弓意义非凡,它是我家的传家宝,我自幼用到现在,片刻不曾离身。如今看在妹妹的情分上,借给妹夫,千万要小心保管,不能损坏,更不能弄丢。等你到了淮安,处理完老爷的公事,头等大事是安顿好妹妹的终身,第二件事,就是归还这张弹弓。一定要派个可靠的人专程送来,这也算是你‘以德报德’,千万牢记!”安公子连连点头,十三妹说一句,他应一句。

心思细腻的张金凤听出了话中的关键,忍不住问道:“姐姐,你一直不肯说自己的真实姓名和住处,将来要送弹弓还你,就算大家都知道有个十三妹姑娘,可该去哪儿找你交接呢?”十三妹低头思索片刻,说道:“有办法了!方才妹夫不是说褚一官和他的奶公华先生是亲戚吗?等华奶公赶到淮安,就让他把弹弓交给褚一官,再由褚一官转交给邓九公。这位邓九公就是我之前说的,住在二十八棵红柳树的老英雄,他还是我的师父。褚一官是他的亲戚,华奶公又是褚一官的亲戚,这样层层转交,肯定不会出错。该交代的话我都说完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就不继续送了。你们老少四人,还有小夫妻二人,路上一定要保重,咱们就此别过吧。”

众人听了“作别”二字,想到一路上受了十三妹诸多恩情,都忍不住落下泪来。张金凤更是哭得泣不成声,强忍着哽咽说道:“姐姐,这一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十三妹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对我来说,这辈子你能不能再见到我,都不好说。不过万事皆有定数,一切都是天意,强求不来。”说完,她果断地松开手,说道:“你们走吧!”

她走到柳树旁,解开缰绳牵出黑驴,正要翻身上骑。突然,安公子“哎呀”一声,双手重重拍在大腿上,整个人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喊道:“糟了!大事不妙!”众人吓了一跳,连十三妹也牵着驴,急忙问:“到底怎么了?”安公子急得满脸通红,说道:“姐姐先别走!先别问原因,咱们得立刻赶回黑风岗的能仁寺!”

十三妹一头雾水:“到底出什么事了?难道是落下烟袋了?”安公子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在张老夫妻的追问下,他才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方才姐姐在庙里墙上题那两行《北新水令》的词,我见词写得气势豪迈,书法更是苍劲有力,就只顾着琢磨‘云中相见’这句话,看得出了神。结果姐姐一催,我一时疏忽,跟着大家就出来了,把那块砚台落在庙里了!这可怎么办?”

十三妹不以为意:“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就为一块砚台?能值几个钱,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安公子急得直跺脚:“姐姐有所不知!这块砚台可不是普通物件!它是祖父传给父亲的家宝,父亲半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上面。临走时,父亲郑重地把砚台交给我,让我好好用功,说对着砚台就如同面对他老人家,还叮嘱我到任后一定要完璧归赵。如今把它丢在庙里,我怎么向父亲交代?砚台上还刻着父亲的名号,庙里又出了人命的事,万一被人发现追查,我可就麻烦大了!快!咱们得赶紧回去!”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这块砚台非同小可,不能丢失,可一时又想不出办法。

十三妹沉思良久,缓缓说道:“这砚台确实不能丢,但咱们这么多人,现在绝不能折返回去。这事儿交给我吧。我回家后本就打算找机会打探庙里和当地的动静,不如现在就绕道回能仁寺,从庙后悄悄进去,把砚台取出来,先放在我家妥善保管,保证不会损坏。等你日后派人送弹弓来,就以弹弓为凭证,换回砚台。到时候两件宝物各归其主,岂不是两全其美?”安公子还在犹豫,张金凤却觉得这个办法再好不过,连忙说道:“姐姐说得对!就这么定了,不能再改!”说着,反而催促十三妹赶紧动身。

十三妹一手拉住缰绳,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驴。她挥起马鞭,回头高声喊道:“各位保重!”话音未落,黑驴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晨光之中,只留下众人望着她远去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这正是:侠女如风转瞬逝,义举恩情永留传。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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