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只听贾一叹了口气:“我家公子此番巡行州县,一路暑气熏蒸,近几日胃口一直不济,饭菜都吃不下多少。”
阿九接话道:“眼下夏日暑热伤人,胃口寡淡最是寻常,像是梅子、山楂之类的东西,多食这些酸物,最能开胃消滞。”
张好好立在树影之后,将这几句话清清楚楚听入耳中。
她还收着那方龙沙时杜牧借她的锦帕,一直寻不到合适机会归还。今日正好杜牧休沐,想着是归还的时机。
她正欲转身离开,忽听贾一又道:“你有所不知,我家公子,最是不喜……”
恰好一阵晚风卷过树叶,沙沙作响,后面的话便听不清了。只隐约听见阿九说了句“药房”之类的字眼。
张好好没有多想,只记着“酸食开胃”那句话,脚步一转,飞快赶回教坊司。
回到房中,她打开枕边的小匣子,取出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刚要出门,脚步又顿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子上的一只小陶罐。
那是她前些日子自己晒的梅子干,从木箱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粗布袋子,装上梅子干。
她将布袋攥在手里,又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出门,来到西窗阁外的凉亭之中静静等候。
凉亭四面通风,晚风习习,她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攥着帕子,另一只手紧紧捏着装梅子干的布袋,时不时抬眼望向西窗阁的方向。
没过多久,西窗阁的院门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说笑声。
杜牧与沈询终于结束了这一下午的棋局,几番鏖战下来,杜牧见他急得满头大汗,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沈询捡了一局。沈询欢呼一声,总算扳回一局,两人并肩笑着从院内走了出来。
沈询不知说了句什么,两人大笑了起来,笑声顺着晚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没几步,沈询忽然停了下来,眼睛一亮,随即转头对杜牧道:“杜兄,你看那边——好像是张小娘子?”
杜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张好好坐在凉亭里。她也看见了他们,马上站了起身来。
“张小娘子!”他几步跨到凉亭前,笑着看着张好好,“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张好好屈膝行了一礼:“沈郎君。”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杜牧,低了低头,“杜巡官。”
杜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只布袋上。
沈询的目光也落在她手中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上,满是好奇。
“娘子手中这布袋,装的是什么好物?”
张好好正要回话,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二郎!二郎!”
是沈询的仆人阿九大步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公子!公子!老爷正到处找您呢,说有急事,让您赶紧回去!”
沈询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急?我这正跟人说话呢。”
“小的也不知道,但老爷说让您立刻回去。”阿九一脸为难。
沈询脸上露出几分扫兴,有些不情愿地回阿九:“我这就回去。”他转向张好好,“张小娘子,改日再聊。”又对着杜牧拱了拱手,“杜兄,改日我再来报仇。”
说完他便跟着阿九匆匆走了,凉亭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张好好稍稍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方洗得干干净净的锦帕,递到杜牧面前。
“杜巡官,这是那日龙沙滩头您借我的帕子,一直寻不到机会归还于您。”
杜牧低头接过帕子,看到帕子叠得齐整,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温和的揶揄:“不过一方帕子而已,原不必这般记挂在心。”
张好好垂着眼帘,轻声说道,“这是杜巡官的贴身物件。自然要妥帖归还。”
杜牧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指尖抚过干净的帕面,淡淡一笑,将它收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