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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旧信满城谣言(第2页)

有人说漕运至少两个月才能恢复,有人说官盐在运输途中沉了船,有人说陆运的官道也被大水冲毁,盐根本运不进来。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说淮南盐场受了灾,今年产量大减,即便水路通了,盐价也降不下来。

流言说辞五花八门,落点却全然一致,皆是刻意渲染盐源断绝、盐荒将至的恐慌,绝非是普通百姓的随口闲谈。

他站在码头上,望着浑浊的江水,沉默了好一会儿。

“贾一,”他忽然开口,“你这两天在市面上,有没有听到类似的传言?”

贾一想了想,点头道:“有。昨儿去城南买药,路过茶棚,里头的人也在说盐的事。”

杜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回去,明日,咱们去盐市看看。”

五月十二,张好好听从云七娘的安排,照例去沈府教沈月弹琵琶。

七岁的沈月坐在琴凳上,手太小,按不住弦,急得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月仰起脸,委屈巴巴地说,“这个弦太硬了,我按不动。”

张好好俯下身,握住她的小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按在品柱上。“不急,慢慢来。你年纪还小,手指力道不够是寻常事。先练右手轮指,左手按弦的事,过两年再说。”

沈月又拨了几下弦,忽然问:“好好,你小时候学琵琶的时候,按的动弦吗?”

张好好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她笑了笑,说:“奴家学琵琶的时候,也按不动。”

她回忆道,自己五岁开始跟着阿娘学琵琶,在云韶院的后院里,阿娘拿着戒尺站在身后,按不动也得按。

傍晚时分,张好好从沈府出来,沿着石板路往教坊司的方向走。路过街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巷口,那株老栀子花已经开了大半,白的花瓣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从前,云韶院门口也有一株栀子花树。每年夏天,阿娘都会摘一些,用布包着,放在她枕边。

“后天就是五月十四了。”她低声对自己说。

同一日,杜牧与贾一上午转遍了洪州盐行,好几家大盐铺的门板只开了半扇,伙计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前来问价的顾客。杜牧走了几家,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今日的盐卖完了,明日请早。”

“郎君,”贾一小声说,“我方才问了路边一个卖菜的老伯,他说这几日盐价又涨了,有几个小铺子是全天卖盐,但是已经比月初涨了三成。”

傍晚时分,杜牧和贾一来到洪州最大官盐售卖地,永丰盐行门前。他整了整衣襟,让贾一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找谁?”

杜牧拱手道:“在下想买些盐,不知贵号……”

“今日没盐了,明日再来。”那管事不等他说完,便要关门。

贾一伸手抵住门板,笑道:“掌柜的,我听说永丰盐行是洪州最大的盐号,怎么会没盐呢?”

那管事的脸色变了变,语气冷了下来:“说了没盐就是没盐,你这人怎么纠缠不休?”说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两人转身往回走,经过巷口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今晚要连夜把库房的盐搬出去,掌柜的说过几日怕是官差要来查。”

另一人嘘了一声:“小声点,赶紧干活。”

里面的人便不再言语。

杜牧脚步未停,与贾一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待拐过街角,确认四下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绕到后面看看去。”

两人折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从另一头摸到了永丰盐行的后巷。后巷狭窄幽暗,堆着几只破木箱和废料,正好容人藏身。

两人缩在破木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地盯着那扇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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