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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中生死(第2页)

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霍仙姑的目光猛地转向我,吴老狗的手指在烟卷上顿住了,齐铁嘴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我盯着纸条上那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动。陈皮阿四在湘潭露面,提着日本人的脑袋叫卖铁弹子,说明他还在查矿山的事。但他突然失踪,只留下一个“它”字,和一个“佛爷府有内鬼”的口信。这说明,矿山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我转头看向齐铁嘴:“八爷,你算一卦。算老四现在是否安全,算我们此行去找他,是吉是凶。”

齐铁嘴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桌上抛了六次。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停下手,盯着桌面上的卦象,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吴老狗问。

齐铁嘴抬起头,脸色很难看:“卦象是‘地水师’,变爻在六三。‘师或舆尸,凶。’意思是……这趟去,可能会有人死。”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突然来了一句:"丫头没死,她被我送到南部档案馆那边了"所有人都很震惊

霍仙姑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一条窗缝。夜风裹着潮湿的寒气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油灯苗猛地一矮,又猛地弹起来,在墙壁上投下剧烈晃动的影子。

她背对着我们,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压着暗流:“南部档案馆是佛爷的禁地,连我霍家的人都插不进眼线。你能把人弄进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佛爷点头默许的,要么是你有让他不得不点头的筹码。”

她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在打量着刀鞘外的空气。

“你刚才说,让老八不信就算——老八,你算。”

齐铁嘴被点名,像是被从梦里拽回来一样,猛地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散落一地的算盘珠子,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弯腰蹲下去,一颗一颗地把算盘珠子捡起来,搁在桌面上。他没有立刻开始算,而是先闭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里带着一种卜卦人特有的专注和肃穆。

他没有用算盘,而是从怀里摸出三枚老铜钱,合在掌心里,闭眼默念了几声,然后郑重地将铜钱撒在桌面上。铜钱在粗木桌面上跳了几下,滚了几圈,最后停住了——两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呈一个歪歪扭扭的品字形。

齐铁嘴盯着那三枚铜钱看了很久,然后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看那三枚铜钱,反复看了两遍,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一卦——坎为水,变爻在六三,坎之蹇——险中有陷,陷中有生,生死相替,势而难明……我齐铁嘴算了大半辈子的卦,从来没有算到过这么古怪的卦象。”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要是说假话,这一卦不会这么古怪。但你若是说真话——那丫头她,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都说了,他根本就没死,假死懂不懂?我看到她了,亲自把她送到南部档案馆去的。”

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吴老狗手里那根重新点上的烟卷夹在指间,烟雾缓缓升腾,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漫开来。他没有立刻抽,就那样夹着,目光定定地落在桌面上那三枚铜钱上,沉默了很多时间。

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沙哑,又带着一丝被压住的复杂意味,像是隔了很久才把这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假死……你亲眼看见的?还把她送到了南部档案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我,又像是在透过我脸上的轮廓,去辨认那些很久以前的模样。他身后那条老黄狗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膝盖。

齐铁嘴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两颗刚捡起来的算盘珠子,听到“假死”两个字,他手一抖,那两颗珠子又从指缝间滑落,在青砖地面上弹跳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有去捡,就那样蹲在地上,抬起头来看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碎嘴子特有的、被惊着了之后的干涩:

“假死?丫头?这话可越说越大了——那棺材是我亲自选的,下葬的时候我也是亲眼看着的,封土的时候我还亲手撒了三把土——你、你把她送到了南部档案馆?”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说的话了。

霍仙姑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窗边,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发丝微微晃动。她背对着我们,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在打量着刀鞘外的空气。

她开口时,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压着暗流:“南部档案馆是佛爷的禁地,连我霍家的人都插不进眼线。你能把人弄进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佛爷点头默许的,要么是你有让他不得不点头的筹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试探:“你刚才说,让老八不信就算——老八已经算了,卦象是坎之蹇,险中有陷,陷中有生。你既然敢把话说得这么大,那我问你一句——”

她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压低了八分:“丫头假死这件事,佛爷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早就让二爷过去了,二爷可能现在就不在长沙了。谁说是佛爷的地盘,他现在改了,是我做主。并且他族长在那里坐镇,还有海字辈的张海琪、张海楼、张海侠,谁也进去抢不了人。我的身份,我只能说比张家族长还高,并且我知道汪家,最大的作俑者汪藏海。”

吴老狗手里的烟卷终于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指间,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按进粗瓷碗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声。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搓了搓被烫到的手指,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来时,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浑浊的、却又格外锐利的神色,像是一坛老酒沉淀了多年之后,终于露出了底下的沉渣。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住了的复杂意味,又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谨慎:

“比张家族长还高——你知道张家本家那帮老家主是什么人吗?穷奇纹身,麒麟血脉,发丘双指,一脉单传的族长制,连佛爷这个分支部脉都被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你——”

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口烟抽完,在碗沿上按灭,然后又补了一句:“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不出三天,张家本家那帮老东西就会派人来找你‘喝茶’。”

齐铁嘴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刚捡齐的算盘,听到“汪藏海”三个字时,他手里的算盘差点又脱了手。他连忙把算盘夹在腋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碎嘴子特有的、被惊着了之后的干涩:

“汪藏海——你连汪藏海都知道?兄弟——不是,姑娘——你知不知道,这个名字在道上是个忌讳?连佛爷提起这个名字都要斟酌再三,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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