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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中生死（第1页）

门板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女子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又带着几分警觉：“谁啊？大半夜的，霍家铺子打烊了，要买东西明儿赶早。”

吴老狗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门框上弹了弹烟灰，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市井商人特有的热络劲儿：“七姑娘，是我，吴老狗。带了位朋友来，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

门板后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门闩被抽开的声响。木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在潮湿的青石板地面上。霍仙姑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素色的锦缎夹袄，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簪着一根银簪子，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在吴老狗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打量了我几息，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哟，这不是海字辈那边回来的那位吗？听说你这一趟走得挺远，怎么，刚回长沙就来找我霍仙姑，是有什么大买卖要照顾我？”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仙姑，我手里有两枚仙蜕。银白色光泽，成色很好。”

霍仙姑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茶水在碗沿边微微晃动，映着廊下那盏昏黄的灯光。她没有立刻放下茶盏，也没有立刻接话，就那样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又像是在确认你有没有在说胡话。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两声细微的响声。

然后霍仙姑缓缓放下茶盏，瓷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住的惊讶：“仙蜕？”

“银白色的仙蜕——我霍仙姑活了这么多年，只听说书人讲过，还从未亲眼见过。”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你确定没在说胡话？”

“是不是胡话，你看了就知道。”我从怀里取出一枚用素绢包着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层层揭开。

那枚仙蜕静静地躺在绢面上，发出一层极轻极柔的荧光，不刺眼，也不像玉，倒像是一层凝固了的、极薄的琥珀色蝉翼，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流动的银光。

霍仙姑的目光落在仙蜕上，面色沉了下去。她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凑近了一步，从发髻上拔下那根银簪，用簪尖在仙蜕的边缘极轻极轻地刮了一下，然后放到灯下细看。

“这纹路，这光泽……”她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听老辈人说起过，真正的好蜕，放久了会泛银光，像是涂了一层水银粉似的。你这份，怕是真的。”

她转过头来，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你拿这个来，是想跟我做生意？”

“不光是生意。”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要你跟我下一趟矿山。不光是仙蜕，矿山里的东西，你也有份。但有一个条件——你的人，不能在我背后捅刀子。”

霍仙姑看了我很久。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这笔买卖的得失。院子里夜风很凉，吹动竹桌上的账页，她身后那盏油灯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她清冷的脸上微动。

“矿山的事，佛爷也找过我。”她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我没答应。九门内部现在什么局面，你比我清楚。谁进那矿，谁就得准备好出不来。”

“我的人不会出不来。”我迎着她的目光，“我下去，我的人也必须活着上来。所以我需要一个懂毒、懂药、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兜底的人。”

霍仙姑沉默了。良久，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你这张嘴，比陈皮阿四的刀还利。”她站起身，走到院角的一只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瓷小罐，随手扔给我。

我伸手接住。罐子很轻，盖子封得严实，隐约透出一股清苦的药香。

“这是霍家配的解毒丸，能解矿道里的瘴气。”霍仙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我，“我答应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矿山里有些东西，不是我这点药能对付的。到时候，你最好还有别的底牌。”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三下，两短一长，节奏急促。

吴老狗和霍仙姑的眼神同时一变。吴老狗侧过身，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霍仙姑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缝问了一句：“谁？”

“七姑娘，是我，老八！”门外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气喘的声音，“快开门！出大事了！”

霍仙姑打开门，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头发散乱，眼镜歪斜，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怀表，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齐铁嘴。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坐在桌边的吴老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家伙，你们几个都在这儿呢？得，省得我一家一家跑了。”

吴老狗皱眉：“八爷，大半夜的，你这是被鬼撵了？”

齐铁嘴没接话，反手把门关上，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你们知不知道，老四出事了？”

霍仙姑神色一凛：“老四怎么了？”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我今天下午在城南给人算卦，有个乞丐塞给我的，说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让他务必送到我手上。”

吴老狗拿起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纸条递给我。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左手写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我还是认出来了。那是陈皮阿四的笔迹。

“它。”

只有两个字。没有标点，没有多余的解释。

吴老狗沉默了片刻，把烟卷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长烟，才开口：“老四这个人，轻易不写字。他要是写了字，说明事情大了。”

齐铁嘴推了推眼镜，声音发颤：“还没完呢。那个乞丐还说了一句话——‘老四说了，让解家大小姐别再找了，佛爷府里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