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听完我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一潭深水,在某个瞬间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只有长期观察人的人才能捕捉到的波动。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内影壁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信号,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几秒后,他重新看向我,微微颔首,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不卑不亢的平静:“这话,我会原原本本转达给佛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佛爷现在就在书房里等着。您既然来了,不如亲自进去跟他说。”
他说着,侧过身,让开侧门的通道,同时微微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像是在说:来都来了,不进去坐坐,岂不是白跑一趟?
侧门内是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是高高的灰墙,墙上爬满了半枯的藤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空气里飘来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特有的气息——那是书房特有的味道。
张日山站在侧门边,没有再催促,只是那样静静地等着我的决定。
张日山引着我穿过青砖甬道,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暖黄的灯光和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宽散的书房,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线装书、卷宗和各式各样的卷轴。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案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地图边角压着几枚铜制的镇纸。书案两侧各放着一盏铜制台灯,灯罩将光线聚拢在桌面中央,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昏黄的阴影里。
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块老旧的老怀表。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手里握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图上画着什么。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张日山在门口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语气平静:“佛爷,人到了。”
书案后的人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继续画完最后笔,才缓缓放下铅笔,将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慢抬起眼来。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像是深冬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看不见底的暗流。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几秒,不冷不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是敌意,而是一种习惯了掌控全局的人,在评估一个“变量”时的冷静观察。
他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沉稳:
“解九跟我说过你。”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依然停留在你脸上,像是在等你的回应。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座钟在滴答作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汽车喇叭声。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地开口:“张启山,我先说好,老五老七老八必须去,而且他们不能伤一点,不然中途我带他们退出。”
张启山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他靠在椅背里,目光不冷不热地落在我脸上,像是在审视一道棘手的棋局——不是愤怒,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将你整个人放在天平上称量的注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沉沉的压迫感:
“你想要老五、老七、老八跟你一起去。”
他重复了一遍你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以。”
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这趟矿山,不是去逛庙会。底下有什么,连我都没摸透。日本人已经在第一层死了一车厢的人,红斑点毒、飞蛾、毛人,还有那些诡异的机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没办法保证任何人‘毫发无伤’。我只能保证,我会尽我所能,让去的人活着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依然锁定在你脸上,像是在等你的回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补了一句:
“至于老五、老七、老八——我会亲自去跟他们谈。如果他们愿意去,那是他们的选择;如果不愿意,我不会用枪逼他们。”
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你去?我不放心,解九已经去了。”
张启山听完你这句话,手里的茶盏在半空中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