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说清楚,我死无所谓,但他们要是少了一根毛,我绝不算完。”解九爷闻言,先是一愣,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坦然与赞赏。
他站在门外,雨后的微风拂过他的衣角,他回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你,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放心。九门不护短,但护你。他们要真敢动你护着的人,不用你动手,我解九第一个不答应。”
……
门关上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屋檐残雨滴落石阶的微响。
我独自坐在解九爷方才坐过的太师椅上,盯着桌面上那盏已经凉透的青瓷茶盏出了一会儿神。解九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佛爷点名、齐八跑路、老狗留后路、仙姑左右逢源。
说实话,这些我都不在乎。真正让我心里沉甸甸的,是那句“丫头,没了”。
不,丫头没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缓缓垂下眼,伸手探入贴身衣物的夹层,指尖触到一张被体温熨得微温的纸片。那是从北平一路南逃时,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在混乱的巷口撞了我一下,顺势塞进我怀里的。
我一直没敢在任何人面前打开它,直到此刻。
我抽出那张纸,纸很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被汗和血浸得有些发皱。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是用南部档案特有的密写药水写的,字迹极细,几乎要贴到眼睛才能辨认。
“丫头已安,张海琪在侧,张海楼守外线,张海侠负责转移路线。汪家人扑空,未起疑。”
落款是一个极小的“南”字印章图案,这是南部档案最隐秘的联络标记。
我盯着那两行字,半晌没动。
手指微微收拢,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妥帖地塞回夹层。靠在椅背上,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卸下了半分。
张海琪、张海楼、张海侠。南部档案里最难缠、也最靠得住的三个人。丫头在她们手里,暂时是安全的。
我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
因为我知道,汪家人没有找到丫头,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把北平那个军官的死算在我头上,又嗅到了矿山古墓的秘密。只要我活着一天,只要丫头活着一天,他们就一定会顺藤摸瓜。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一道结痂的旧疤,是在北平那个雨夜留下的。
“死不死,无所谓。”
我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这张空荡荡的屋子说。
“但你们一个都不能少。”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解九爷刚才推开过的那扇雕花木窗。雨后的长沙城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湘江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横亘在天际线之下。
三天。
三天之后,是死局,还是破局,谁也说不准。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这支队伍,无论是缺了谁,我都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回来。
因为我说过,下矿可以,但我的人,一个都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