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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页）

她微微俯身，目光牢牢落在那枚莹白珠子上，眉头轻轻蹙起：“他怎会将这般贵重之物交予你？”

灰兔子一双通红的眼瞳里掠过一丝茫然不解：“很贵重吗？”

她歪了歪脑袋，毛茸茸的长耳朵跟着耷拉下半截，语气十分认真：“可是姐姐，大和尚说它不值钱，看着好看便送给我了。”

钟渝心头狠狠一震，视线落向那枚静静卧在兔爪间的瓷白舍利。

落日余晖漫过珠身，漾开一层浅淡柔和的金晕，这般该安奉于佛塔，受万千香火礼拜的佛门重宝，竟被空尘轻描淡写说成不值钱的玩物。

待再抬眼望向天真懵懂的灰兔子时，她飞快敛去眼底翻涌的错愕，把满心惊涛尽数压了下去，神色恢复得平和。

“我们曾在巢穴里听过猎户说东海的珍珠很值钱的，你忘啦？”

钟渝不知自记忆的哪个角落，翻出一段陈旧片段。模糊的画面浮上来：

当年有个嗓音粗哑古怪的猎户，蹲在林子里摆弄捕兽笼，一边摆弄，一边自顾自喃喃，说他同乡在东海寻得一颗珍珠，卖出好大一笔银钱。只有他还在这山里讨食。

灰兔子歪着头，通红的眼珠眨了眨，认真费力地回想往事，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晃来晃去。

半晌，才迟疑地点点头：“好像有一点印象。”

话音落下，她托着舍利的兔爪不由得微微收紧。

“那……我还是还给大和尚好了。”

兔爪下意识又多用了几分力气，瓷白的舍利被柔软绒毛裹住。

灰兔子在心里默默掂量，东海一颗珍珠便能值数千银钱，那这颗珠子，想必要比自己还要贵重得多吧。

今早她一觉醒来时，正窝在大和尚的怀里。

缁衣布料带着淡淡的檀香与香火气息，暖意透过衣料漫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掀动长长的眼睫，脑袋还蹭了蹭对方衣襟，半梦半醒间，就看见空尘垂着眼，指尖捏着那枚瓷白的舍利，静静放在她摊开的兔爪之中。

他那时语气清淡，只同她说这珠子好看，能够温养身子，并不值什么钱财。

她握着这枚珠子，确实觉得周身灵气似乎格外偏爱她些。

尚还睡懵的小灰兔哪里懂得佛门重宝的分量，只当是得来了一件好玩的小物件，满心欢喜，转头便想着拿来送给钟渝。

“对了姐姐，大和尚还说往后他可以教我们修炼。”灰兔子的红瞳亮得剔透，方才生出的几分忐忑，被这句话冲淡不少。

她捧着舍利的爪子又轻轻往前递了递，“跟着他修行，就不用怕山里的猎人和妖兽了。姐姐，我们要不要一起学？”

舍利在她毛茸茸的掌心漾开一层若有若无的柔光，丝丝缕缕的佛息顺着晚风漫上来，缠在枝干间，和老树浓郁的灵气相融在一起。

钟渝的目光在那枚莹白舍利上顿了顿，又落回小灰兔满怀期待的脸上。她指尖微蜷，心底思绪翻涌。

空尘随手送出高僧舍利，还提出要指点它们修行，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可看着小兔子纯粹毫无防备的模样，她没有立刻泼冷水。

“教我们修炼……”钟渝低声重复一句，声音放得很轻，“他同你说，是怎么个学法？”

小灰兔歪头回想，长耳朵晃了晃：“大和尚说，修行重在静心，不用急着去争强。还说，有这颗珠子在旁，心魔不易近身。”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舍利，像是想起空尘平静的嗓音，又抬眼看向钟渝，语气恳切：“大和尚人很好的，不然也不会把这颗‘东海珍珠’送给我。姐姐，我们试试好不好？”

钟渝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层层树梢，望向远处庆崖寺飞檐的剪影。梵音隐约随风飘来，悠远平和。

钟渝缓缓开口：“这珠子，先暂且由你收着。只是万万不可随意拿出来给旁人看见。至于修行，你觉得他是真心实意的吗？”

小灰兔闻言，重重地点头：“姐姐，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你一样。”

钟渝不好过多干涉这幻境，也不知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鸟喙在兔头上轻轻拍点：“随你的心意去。”

她小心收拢两只前爪，将舍利妥帖护在绒毛之间，像是护住一件易碎珍宝。舍利之内，沉寂的佛力悄然流转，无声地笼罩住这一兔一雀。

殿前人声香火慢慢淡去，暮色一点一点侵染上屋顶瓦砾。再抬眼时，已回到沈夷则的僧房，她依旧蹲在那截枯枝上。

她真是越来越将自己当做一只鸟了。

习惯真可怕。

“怎么呆在外头不进去？”裹了厚僧袍的沈夷则攥着两只手走进小院，修长的手指被冷风吹得通红。

钟渝有些惊讶沈夷则会这么说，扇动翅膀落在他头上，鸟喙去啄他的头：“空尘给了兔子一颗舍利子。”

沈夷则闻言一愣，伸手去抓钟渝的手停在半空中，“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