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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4页）

陈茜茜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用了两秒钟组织语言，然后开口："你能不能再安静五分钟。"

跟前两次不同，前两次她说这句话是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现在她是真烦，语气硬邦邦的，眼里也没有笑意。

黄少天愣在那儿。他张了张嘴，第一反应大概想说"那我安静三分钟行不行"，但看着她的表情，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真的安静了。

他低头把手机锁屏，塞进抽屉，然后翻开自己的物理练习册，拿着笔假装在做题。但他翻了两页都没落笔，手指转着笔帽，一下一下。

教室里安静下来。旁边同学奋笔疾书的声音、窗外操场上打篮球的拍地声、白炽灯管的电流声，忽然都清晰起来。

陈茜茜重新拿起笔，盯着那道电磁场题。磁场方向、洛伦兹力、圆周运动半径……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列着公式，但就是算不出来。

因为旁边太安静了。

这个认知让她更烦躁了。她明明叫他闭嘴的，他闭嘴了她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写不进去了？什么毛病？

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四分半了。

黄少天低着头在练习册上画东西，笔尖沙沙响。他画得很认真，没看她，也没发出任何声音。陈茜茜忽然有点后悔，刚才语气是不是太凶了？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就是话多了一点而已，而且她都忍了两周了怎么今天忽然就绷不住了？

她把笔放下。

"好了。"

黄少天立刻抬头，眼睛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五分钟到了？"

"嗯。"

"那我可以说话了吗？"

"……嗯。"

黄少天深吸了一口气。陈茜茜以为他要开始长篇大论地诉苦"你知不知道五分钟憋着不说话有多难我差点就要原地爆炸了"，但他第一句话说的是：

"那道题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思路？虽然我不一定会做但咱们可以一起琢磨琢磨。"

陈茜茜怔了一下。

他拿过她的草稿纸，认真看了看题干，然后画了一条辅助线："你看这里，如果补一个等效电场进去，圆周运动的半径是不是就好算了？"

陈茜茜盯着那条辅助线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脑子里的死结"啪"地开了。

"……对。"她拿回草稿纸，"我前面把电场方向搞反了。"

"没事没事，题嘛就是做错的，错一次下次就记住了。我打副本的时候也经常翻车，翻了之后复盘一下就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你看我每次复盘特别认真"

黄少天又开始了。从辅助线讲到副本翻车，从副本翻车讲到队友比他还菜，从队友菜讲到昨天喝到一杯特别好喝的奶茶。

陈茜茜没打断他。她低头把那道电磁场题重新算了一遍，这次只用了三行就得出答案。算完之后她在草稿纸角上写了三个字：谢谢啊。

推过去。

黄少天看了一眼，笑了。他从笔袋里摸出一根红笔，在后面加了两个字：不客气！感叹号加了三个。

那天放学的时候，陈茜茜收书包，黄少天忽然从旁边递过来一张新的便利贴。跟第一周那张一样，画了只小猫，但这次小猫旁边多了个对话框，对话框里写着：明天争取只吵你四分钟。

陈茜茜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幽默的。"

"那是！我黄少天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张嘴"

"还有一颗虎牙。"

黄少天愣了一下，随即龇牙给她看那颗虎牙："好看吧？我妈说这玩意儿招福气。"

"招话痨。"

"哎你怎么这样说自己同桌呢？我好歹刚帮你解了一道物理题"

两个人走出校门，G市九月的晚风终于带了一丝凉意。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还是一直凑过来碰她的影子。